傍晚七点,伦敦西区。
潮汐学会的总部坐落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是一栋三层高的乔治亚式建筑,灰色的石墙,白色的窗户,黑色的铁门。
从外面看,它和周围那些同样古老的建筑没有任何区别,低调,庄重,甚至有些沉闷。
但沈赤繁知道,这只是表象。
马车在距离学会五十米的地方停下。
关自明先下车,然后伸出手,扶着“病弱的表弟”走下来。
沈赤繁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那副平光眼镜,面色苍白,神情淡漠,将一个沉默寡言、与世无争的学者形象演绎得恰到好处。
关自明则一身贵族气派,深蓝色礼服,金碧眼,笑容得体,挽着一位穿着深紫色天鹅绒长裙的贵妇——莉莉安·温莎夫人。
夫人的脸色比在船上时差了些,眼下有明显的青黑,笑容也有些勉强。
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狂热的光芒,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无法抗拒。
“就是这里。”她轻声说,声音有些颤抖,“我父亲以前带我来过几次。那时候我还小,只觉得这里很神秘,很好玩。”
“现在——”
她看着那扇黑色的铁门,没有说下去。
关自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怕。我陪着你。”
温莎夫人勉强笑了笑,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恢复了贵族应有的从容。
他们走到门前,关自明递上邀请函。
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老管家仔细查看后,微微躬身,拉开铁门。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各种海洋主题的画作和照片。
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门后传来隐约的人声和音乐声。
老管家引着他们穿过走廊,推开那扇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厅堂,穹顶高悬,水晶吊灯洒下温暖的光芒。
厅里已经有不少人,穿着礼服的绅士、珠光宝气的贵妇、以及一些穿着学者长袍的老者,三三两两地交谈着。
侍者端着银盘穿梭其中,香槟和鱼子酱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优雅,那么——像一场真正的上流社会鉴赏会。
但沈赤繁的感知已经全面展开。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湿气,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水汽在缓慢流动。
水晶吊灯的光芒偶尔会扭曲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折射。
那些交谈的人声里,偶尔会夹杂进一些极轻极细的、不属于任何人的低语。
而在他怀里,青铜盒子微微热。
那热度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它确实存在——它感应到了什么。
关自明已经挽着温莎夫人走入人群,用那副无可挑剔的贵族派头与各种人寒暄。
沈赤繁安静地跟在后面,扮演着沉默的病弱表弟,但他的目光已经扫过整个厅堂,标记出所有值得注意的人和物。
厅堂的北墙是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黑暗的花园。
东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风暴中的大海,一艘三桅帆船正在倾覆。
西墙边摆放着一排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各种从海里打捞上来的物品——锈蚀的罗盘、残破的航海日志、扭曲的船钟、以及一些无法辨认形状的金属碎片。
而在南墙,那扇紧闭的、雕刻着海藻和波浪图案的木门后面,应该就是今晚真正的“鉴赏会”举办地——学会的“内厅”。
那里,才藏着真正的东西。
沈赤繁收回视线,继续安静地站着。
温莎夫人被几个老妇人拉去聊天,关自明终于脱身,走到沈赤繁身边,端起一杯香槟,低声道“感觉怎么样?”
“有东西。”沈赤繁说,“很淡。但存在。”
关自明点点头,碧蓝的眼睛扫过厅堂,最后落在那扇南墙的木门上。
“那个门后面,”他说,“我闻到了一点熟悉的味道。”
沈赤繁偏头看他。
关自明凑近些,压低声音“混沌。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