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赤繁沿着走廊往下走。
一层,两层,三层。
越往下,那股来自海底深处的低语就越清晰。
不再是溺亡者的哀嚎,而是某种更加宏大、更加不可名状的——
呼吸。
像是某个巨大存在在沉睡中缓慢起伏的呼吸。
灰鲭号的底层舱室,原本应该是货舱或轮机舱。
但现在,这里只有一扇门。
一扇生锈的、仿佛从海底打捞上来的铁门。
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没有任何缝隙,只有密密麻麻的、锈迹斑斑的铆钉。
而在这扇门正中央——
刻着一个符号。
沈赤繁认得那个符号。
那是“朝夕池”的个人印记。
宁潮烟在纯白世界使用的代表她掌控潮汐与梦境的独特标志。
门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海底的低语淹没,但沈赤繁还是听清了。
那是哼唱。
一像是哄孩子入睡的摇篮曲。
沈赤繁伸出手,贴上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掌心触及的瞬间,他感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更复杂的——
共鸣。
这扇门后面,有他熟悉的、却又早已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掌心力。
暗红色的破坏能量涌出,沿着铁门的每一道锈痕、每一颗铆钉渗透、侵蚀。
铁门开始扭曲,锈迹簌簌落下,那些密密麻麻的铆钉开始松动。
沈赤繁加大了力量的输出。
铁门的呻吟变成了嘶吼,门中央那个“朝夕池”的印记骤然亮起,爆出刺目的蓝光!
那光芒与暗红色的破坏能量激烈对抗,出“滋滋”的声响。
但最终,在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中——
铁门轰然倒塌。
门后是一片幽深的黑暗。
那黑暗像是活的,在缓缓蠕动,在等待,在——
呼唤。
沈赤繁踏入门内。
脚下的触感不再是腐朽的甲板,而是某种柔软的、带着温度的东西,像是活物的皮肤。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甜气息,混合着某种令人头晕目眩的香气。
那哼唱声变得更加清晰了。
沈赤繁往前走。
黑暗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幽蓝色的微光。
他看到了——
一片海。
不,不是海。
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幽蓝光芒构成的空间。
这空间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方向,只有永恒的、深邃的光。
而在那光的深处,有一个身影。
海蓝色的长如海藻般在水中漂浮,渐变的银蓝色鱼尾微微摆动,每一次摆动都带起一圈圈荡漾的光纹。
她的身体半透明,边缘处不断有细碎的光点逸散,像正在缓慢燃烧的余烬。
她背对着沈赤繁,微微侧着头,嘴唇轻启,哼着那古老的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