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赤繁喘息着,抹去脸上的海水,睁开被海水刺痛的眼睛。
先感受到的,是环抱着他的、依旧冰凉但稳定有力的手臂,和紧贴着的、同样湿透冰冷、还在微微起伏的胸膛。
然后,是视野。
深夜,无月。
但天穹之上,繁星点点,如同碎钻般洒落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上,银河横亘,洒下清冷微光。
没有雾,一丝一毫的雾气都没有,视野开阔得令人心颤。
他们漂浮在……海面上。
广阔无垠的黑暗。
那是大海在星光下的颜色,平静,幽深,缓缓起伏,推动着他们的身体。
海水冰冷刺骨,但异常“干净”,没有那种甜腻的腐烂气息,只有咸腥和寒意。
周围也没有邮轮的灯光,没有陆地的轮廓,没有其他任何船只的影子。
只有北大西洋冬季深夜,最原始寂静、也最浩瀚的海洋与星空,以及他们两人。
他们漂浮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中,全身湿透,狼狈不堪。
死里逃生,却陷入一片孤独的幽暗之中。
“哈……哈哈……哈哈哈!!!”
紧抱着他的关自明,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嘶哑、疲惫,却充满了无尽的畅快、疯狂和兴奋。
他仰头望着星空,湿透的金贴在额前,碧蓝的眼眸在星光下熠熠生辉。
那熟悉的声音贴着沈赤繁的耳廓,混合着海风和血腥味。
“出来了!”
“从那个开始腐朽的、还爬满蛆虫的沉没回响里,落进了——北大西洋真正的冬天!”
“冰冷!清澈!真实得令人感动!”
他大笑着,手臂却将沈赤繁箍得更紧。
沈赤繁被他笑得耳膜震,也从他过于用力的拥抱中感受到了那份激烈的情绪。
他没有推开,只是任由自己漂浮在海水中,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身体因寒冷和脱力而微微颤抖。
他仔细感知着周围的环境——海水温度极低,盐度正常,没有明显的异常污染波动。
星光方位显示他们大概在北纬5o度左右,确实在北大西洋范畴。
他们似乎被那个漩涡,从那个正在“事件沉没”的异常时空里,抛回了正常的现实海域。
或者,是另一个相似的、但尚未被“回响”严重污染的时空层面。
但具体位置?离最近的航线或陆地有多远?
一概不知。
宁潮烟……
那个推他入漩涡的鱼尾女子虚影,此刻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
为什么是她?
那个推他的动作,是恶意吗?
是想害他坠入更深的危险?
还是说……那看似一推,实则是将他和关自明从那艘注定沉没、成为新“回响”的死亡之船上,“推”向了这个可能是唯一“出口”的漩涡?
“海”……收容所有毁灭死亡之物的“海”……
这个专门和水有关的克苏鲁副本……
无处不在的“回响”……
而第一条——【水非媒介,乃意识之触。】
这里的海水,是记忆和意识的载体。
那些彻底死亡、连复活机会都没有的玩家,他们的意识、记忆、情感,是否并未完全消散,而是被“海”吸收并保存,然后通过一个“门”,影响到这个副本,成为了“回响”的一部分?
天极春的幻觉,其他逝者的碎片,孩童的哭声,宁潮烟那带着明确“行动意图”的影像……
沈赤繁想起了墨将饮那些颠三倒四、却往往触及可怕真相的呓语。
那个阴郁的精神病患,和他说过“海”是门,门后收容着所有“终结”之物,是纯白世界处理“垃圾”和“错误”的深渊。
此刻,在这真实的北大西洋寒夜中,在经历了邮轮上那些源自他记忆深处的、已故之人的“回响”袭击,尤其是最后宁潮烟那带着明确目的的“一推”之后。
那些散落的碎片,如同被无形的线串联起来,在他冰冷而清晰的思维中,拼凑出一个暂时的答案。
第三条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