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觉破碎,腥臭的血液溅到脸上。
下一刻,耳边传来属于小女孩的清脆笑声,随即变成压抑的抽泣。
那哭声仿佛就在他脚边,又像是从很深的海底传来,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沈赤繁记性很好。
他记得那个声音,一个在丧尸围城副本里被他从废墟中拉出来、却因为伤口感染最终在他怀里失去温度的小女孩。
副本结束后,他得知那个npc模板的小女孩再无刷新可能,彻底“死亡”。
“哥哥……水里好冷……拉我上去……”
幻觉中的哭声哀求着。
沈赤繁无视了那幻觉的哭声,侧身躲开一只掷来的骨质鱼叉,反手将匕捅进投掷者的眼眶,用力一绞。
但是不止这些,还有更多、更多、更多。
一个总是沉默擦拭巨盾的光头汉子,盾牌上布满裂痕,他回头望了一眼,眼神空洞,随即消失在滴水的阴影里。
一个喜欢摆弄机械、脸上总是沾着油污的雀斑少年,他的身影在闪烁的电路火花中扭曲,出零件摩擦的刺耳噪音。
甚至还有更早的、几乎要被遗忘的,某次简单副本里,那个因为分给他半块压缩饼干而笑起来有点腼腆的年轻女孩。
她的影像如同水中的倒影,在积水的反光里一晃而过,带着泪痕。
…………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沈赤繁曾经认识、曾经并肩作战、最终却彻底死在纯白世界的轮回中,连复活道具都无法挽回的“逝者”。
他们的死亡,大多与主神的恶意针对、或是副本本身无解的绝境有关。
沈赤繁咬紧牙关,努力集中注意力。
理智在持续燃烧,维持清明的代价就是脑海深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刺痛。
关自明那边似乎也不轻松。
沈赤繁眼角余光瞥见他有一次动作明显停滞,面对扑来的深潜者不闪不避,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温柔的恍惚神情,嘴唇微动,仿佛在对着空气呼唤某个名字。
下一秒,他周身那混乱力场失控般爆,将那只深潜者和附近两只同类一起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肉和粘液,但他自己也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缕颜色暗沉的血丝。
“哈……老朋友也来打招呼了……”关自明抹去血迹,笑声有些断续,眼神里的疯狂更甚,“真热闹啊……这艘船,快成回忆展览馆了……”
“但是……太碍眼了。”
是啊,沈赤繁也这么想。
这些“回响”并不直接攻击,却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令人疲惫和心绪不宁。
它们不断刺探着他们用冰层封存的情感与记忆,试图找到裂缝,让疯狂的寒意渗透进去。
更糟糕的,是那隐隐约约、断断续续传来的孩子的哭声。
沙哑,微弱,仿佛耗尽了力气,却执拗地不肯停歇。
它没有明确的方向,有时像从头顶锈蚀的管道里传来,有时像从脚下污浊的积水中浮起,有时又像直接响在脑海深处。
哭声里浸满了冰冷的恐惧、无助的绝望,以及对“温暖”和“拯救”最卑微的渴求。
这哭声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精神污染,它撬动着人性中最柔软的部分,诱出保护欲、负罪感和一种想要捂住耳朵、彻底逃离的冲动。
沈赤繁的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他强迫自己忽略那些闪回的影子,屏蔽那恼人的哭声,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通道、前方的威胁、以及如何找到出路。
匕的挥舞依旧精准高效,暗红的破坏能量在体内奔流,对抗着外界无孔不入的腐朽与疯狂。
“听到……哭声了吗?”
关自明在一剑刺穿一只从通风栅栏里钻出的、像剥了皮的深海鳗鱼般的怪物后,忽然低哑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震颤的感觉。
“多纯粹……不是假的,是真的……是无数溺亡在这片‘海’的概念里,最干净也最痛苦的声音……”
“它在找妈妈……可惜,这里的妈妈,只会把它拖进更深的水里。”
沈赤繁没接话,一脚踹开前方一道半塌的金属格栅,露出后面更加宽敞、但堆满朽烂杂物和诡异增生藻类的货舱区域。
哭声在这里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货舱巨大而空旷,顶部有破裂的痕迹,冰冷的、带着咸腥味的海水如同小型瀑布般从裂缝倾泻而下,在地面积起一片浑浊的水洼。
水洼里,有东西在蠕动。
不是深潜者,而是一些更加原始的、像是未完全成型的肉团或纠缠的水草阴影。
货舱四周的阴影中,闪烁着更多贪婪的眼睛。
必须尽快找到向上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