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淮声仅仅只是作为尹淮声,也只是希望沈赤繁能够活下来。
——可是。
——为什么不能生气呢?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最深处反问,几乎听不见。
为什么不能因为他擅自切断联系、独自面对危险而愤怒?
为什么不能因为他差点死去、却不肯让自己分担半分而恐惧?
为什么不能因为他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回来后却只是平静地说“我很好”而感到……委屈?
这些情绪,难道不是最正常、最真实的人之常情吗?
难道在纯白世界,连“担心”和“后怕”都要被归为“无用的累赘”吗?
那些尖锐的、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话,在尹淮声舌尖转了一圈,又被死死咽了回去。
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再让这些无用的、不应该存在的、麻烦的感情,去干扰沈赤繁。
没有必要。
沈赤繁还活着,这就够了。
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放。
他强迫自己把所有翻腾的情绪压回去。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冷静。
“你还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沈赤繁沉默了大约两秒。
这两秒对尹淮声而言,像一个世纪的漫长和压抑。
他盯着沈赤繁的脸,试图从那双猩红眼眸里读出些什么——歉意?解释?或者至少,一点对这场无妄之灾的烦躁?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沈赤繁的眼神平静得像深潭,映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然后他听见沈赤繁说。
“没有。”
尹淮声突然笑起来。
不是平时那种优雅的、带着点调侃意味的笑。
这个笑容很淡,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
但沈赤繁能看到,尹淮声苍蓝的眼眸深处,冰层彻底碎裂,底下汹涌的暗流终于挣脱束缚,咆哮着冲上表面——
“沈赤繁。”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语气称得上心平气和,甚至比刚才更温和,“你差点死了。”
他向前一步,拉近的距离让沈赤繁能清晰地看到他苍蓝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也能看清那瞳孔边缘细微的血丝。
“可你不肯告诉我这件事。”
一字一顿,每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
“我们的命是绑在一起的,沈赤繁。”他重复,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尖锐,“你应该要告诉我。你必须要告诉我。”
沈赤繁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眼底的猩红似乎深了些。
他开口,语气依旧平稳。
“我会和你说这件事。”他停顿一下,补充,“和其他报告一起。”
报告。
尹淮声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崩断了。
其他报告一起?
只是报告?
你知不知道我这二十四个小时是怎么过的?
你知不知道我连我们的葬礼——不,我们不会有葬礼——但我仍然在脑海里过了很多遍流程?
你知不知道我甚至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同意签那个该死的灵魂契约,如果不签,至少现在我不会像个疯子一样在这里算计怎么拉全世界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