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出现一些不符合外界皇城布局的诡异建筑。
由无数骷髅堆砌而成的尖塔、流淌着黑色液体的河流、悬挂着风干内脏的集市……
越了时间和空间,将不同时代、不同死法者的恐惧与痛苦,具象化成了这片死亡之地的地标。
怪不得能被盯上,这里确实是片香饽饽。
终于,他在一座由黑色巨骨搭建而成的类似祭坛的宽阔平台上,看到了黎戈。
黎戈背对着他,站在祭坛边缘,望着下方那无声涌动的魂海。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损的玄底紫纹袍服,墨色长披散,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周身萦绕的魔气不再暴烈,反而透着一股沉凝与茫然。
听到身后细微的动静,黎戈缓缓转过身。
暗紫色的桃花眼看向沈赤繁,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再有往日的慵懒笑意或尖锐嘲讽,只有一片空洞的平静。
直到看清来人是沈赤繁,他眼底才稍微波动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弧度。
黎戈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来了?”
沈赤繁走到他面前,覆眼的红纱“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能感觉到,黎戈的状态很不对劲。
不仅仅是伤势和消耗,更是一种精神层面的疲惫与疏离。
仿佛在这里,他看到了什么,或者想通了什么,抽走了他一部分支撑着的精气神。
“你觉得,”黎戈忽然开口,没头没尾地问,目光却依旧望着下方的魂海,“我自由了吗?”
沈赤繁沉默了片刻。
自由?
在纯白世界,他们何曾有过真正的自由?
被规则驱策,在生死间挣扎,即便是登顶的界主,也不过是拥有了在更大棋盘上博弈的资格,却依旧跳不出这无限的轮回。
黎戈被“声音”操控,是囚徒。
如今挣脱束缚,却依旧身处这枉死绝地,外面是世界崩坏,同伴重伤,前路未卜。
何谈自由?
“没有。”沈赤繁回答得直接而冰冷,声音透过红纱,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没有人是自由的。”
无论是在纯白世界,还是回归的现实,亦或是眼前这荒诞的副本。
力量、契约、责任、秘密、乃至生死规则本身,皆是枷锁。
真正的自由,或许从来都不存在。
黎戈闻言,愣了一瞬,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渐渐变得有些失控,带着一种宣泄般的意味,在空旷的祭坛上回荡。
“哈哈哈……说得对……你说得对。”
黎戈笑出了眼泪,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水光。
“没有人是自由的……在纯白世界是棋子,出来了还是棋子,死了被拉回来还是棋子……哈哈哈……”
他笑得弯下腰,肩膀微微耸动。
沈赤繁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安慰。
有些情绪,需要泄。
笑了好一会儿,黎戈才慢慢止住笑声,重新直起身。
他脸上的癫狂之色褪去,又恢复了那种漠然的平静。
“这些都无所谓了。”黎戈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棋子也好,道具也罢……”
“至少现在,我还‘在’。”
他看向沈赤繁,暗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对方红色的身影:“你说是吧,夫君?”
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调侃,更像是一种确认。
沈赤繁刚要说点什么,周围那原本无声游荡的无面魂海,突然开始生剧烈的变化。
好像有一阵温暖而悲悯的风,自枉死城的入口方向吹拂而来。
风所过之处,那些密密麻麻的怨魂,动作纷纷停滞。
它们空白的面孔上,开始浮现出似释然又似困惑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