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闪过明悟:“恐怕镜子这个概念,与《纯白回廊》这个副本脱不开干系。”
“甚至可能涉及到……存在意义的拷问与颠覆。”
沈赤繁静静听着。
曲微茫在勘破“镜像”真相后的异常疏离与冰冷,似乎印证了这一点。
而他自己在纯白世界复苏之后经历的第一个副本,其内核也是与存在定义直接挂钩,甚至副本关键也是镜子,也是镜像。
这绝不是巧合。
“而《祈神梦日》……”尹淮声继续分析,语气带着更深的寒意,“‘祈神’指向信仰、祈求、或许还有献祭。”
沈赤繁立刻想到那位降临在现实的千面诡仙。
食尸鬼和殡仪社喂养晶体用的可都是活人生气,怎么不算一种形式的献祭?
“‘梦日’……白日做梦?虚幻的渴望?还是说,指向死亡的某种表现形式?”
“在不少文化语境里,长眠、安息常与死亡联系在一起。‘梦日’或许暗示着一种沉眠的、虚幻的死亡状态。”
“第二个副本,很可能与‘死亡’的规则、本质,或者某种利用死亡的力量息息相关。”
沈赤繁覆眼的红纱下,眸光微动。
黎戈背后的“声音”,以恶意和死亡为食。
黎戈看见的那片“海”,其中也有死亡数据的构成。
这个副本的开国皇帝,培育阴气与怨魂,试图以死亡完成蜕变。
枉死城汇聚十万怨魂,是死亡的集合体。
甚至主系统本身,其运行的规则也充满了对玩家的死亡筛选。
“死亡”,确实是贯穿始终的核心要素之一。
“那么‘门’……”尹淮声总结道,目光看向虚空,仿佛穿透了帐篷,看向了更深处,“恐怕是直接与‘纯白世界’本身,或者说,与它背后更高层次的秘密与规则相关。”
“‘门’可能是通道,是界限,是封印,也可能是……钥匙。”
“连接不同世界、不同维度、不同规则的钥匙。”
“甚至可能是……脱离这个无限循环游戏的,唯一可能的出口。”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却带着千钧重量。
脱离纯白世界。
这是所有玩家,尤其是他们这些登顶的界主,内心深处最隐秘也最强烈的渴望。
哪怕他们早已习惯了在生死间游走,哪怕他们拥有了越常人的力量与心性,但那被迫卷入、永无休止的杀戮与挣扎,那冰冷恶意的规则,那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
没有人不渴望真正的自由与安宁。
沈赤繁沉默了许久。
尹淮声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核心,将许多零散的线索串联起来,勾勒出一个庞大而惊悚的轮廓。
镜子(纯白回廊)关乎存在与真实。
死亡(祈神梦日)关乎力量与规则。
而那一扇“门”,则关乎界限与脱。
而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副本,阴棺帝胄,似乎恰好成为了这三者交织的一个舞台。
开国皇帝,或祂的布局,“声音”的插手,枉死城的怨魂,皇陵的门户,蛮族的血池雏形门……
一切都在这个舞台上上演。
而他们,被迫卷入,成为这场宏大戏剧中,试图掀翻棋盘的不安定因素。
哈……真是有趣。
若是这个猜想是正确的,那纯白世界,或者那幕后黑手,在回归现实后就开始谋划这一切了。
又或许,是还在纯白世界的时候就已经在谋划。
“嗯。”
沈赤繁最终只应了这一个字。
但尹淮声知道,他听进去了,也认可了这番分析。
有些事,无需多言,彼此心照。
尹淮声脸上的凝重渐渐散去,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思索的痕迹。
他拿起案几上另外一包糖,拆开,自己捻了一颗丢进嘴里,感受着甜意在舌尖化开,驱散了些许疲惫和沉重。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沈赤繁,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随意,却带着点微妙的意味。
“上仙那边……”尹淮声顿了顿,“从皇陵回来后就一直闭关,不见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