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伤势,更是一种心理上的紧绷。
长时间的黑暗、寂静、封闭空间……这些很可能勾起了他被困在那片“白光空间”时的不好回忆。
果然,又走了一段,黎戈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他脸色比刚才更白,额角渗出冷汗,暗紫色的眼眸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惊悸和抗拒。
“……小止?”沈赤繁停下脚步,侧身看向他。
黎戈猛地回过神,对上沈赤繁覆眼的红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咬住下唇,摇了摇头,强撑着道:“没事……继续走。”
但他的身体在细微地颤抖。
沈赤繁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握住了黎戈冰凉的手腕。
“看着我。”
黎戈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那片猩红薄纱。
沈赤繁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很稳,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驱散了他心底蔓延开来的寒意和恐慌。
“这里不是那个地方。”沈赤繁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在。”
非常简单的两个字,甚至可以说有点苍白,却像定海神针般,稳住了黎戈几乎要失控的情绪。
黎戈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了沈赤繁的手,力道很大,指尖甚至有些白。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还有些不稳,但眼神已经重新聚焦。
玄衡渡和夏希羽都停了下来,安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
又过了片刻,黎戈松开了手,脸上恢复了那副故作轻松的表情,尽管依旧苍白:“走吧,别让错金弈等急了。”
沈赤繁确认他状态稳定,才松开手,继续前行。
这一次,黎戈的状态明显好了许多。
他甚至有心情打量起玄衡渡的背影,小声对沈赤繁嘀咕:“夜刑这家伙,还是这么闷,跟石头里蹦出来似的,但又一点儿不猴。”
还挺活泼。
沈赤繁没接话。
玄衡渡唇角向上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又很快扯平,头也不回,声音平淡地飘过来:“听得见。”
黎戈:“…………哦!”
那又如何!
夏希羽在后面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当密道前方终于出现微弱的天光和人造火把的光芒时,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时辰。
出口设在一座废弃宅院的后花园假山内,外面早有苏渚然安排的暗卫接应。
看到沈赤繁一行人出现,接应的暗卫领眼中闪过惊异,但训练有素地没有多问,迅行礼,低声道:“苏大人已在府中等候,请随我来。”
一行人被引着,穿过几条僻静的巷道,从一处不起眼的侧门进入了一座看似普通的官员府邸。
府内看似寻常,但沈赤繁能感觉到暗处隐藏着不少气息,警戒森严。
客厅内,苏渚然早已等候多时。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手中依旧握着那柄白日扇,正站在窗前,看着庭院中一株枯死的梅树,背影显得有些沉静。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瞬间挂上了那温润得体的笑容,目光扫过众人,在黎戈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情绪,但很快被笑意掩盖。
“回来了。”苏渚然迎上前,语气轻松得如同老友久别重逢,“看来,任务完成得不错。”
他这话显然意有所指。
沈赤繁将黎戈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黎戈毫不客气地瘫进椅子里,长长舒了口气,好像终于卸下了所有力气。
“错金弈。”黎戈抬了抬眼皮,暗紫色的眼眸看向苏渚然,嘴角勾起一个依旧带着点风流意味的弧度,“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啊?”
苏渚然摇扇轻笑:“想,怎么不想?”
“想得我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就盼着小止你早日魂兮归来呢。”
他语气戏谑,眼神却带着打量和探究。
“行了,少来这套。”黎戈扬眉,摆摆手,闭了闭眼,“我知道你满肚子疑问。”
“让无烬跟你说吧,我累死了,需要个地方躺着,最好再有碗热汤。”
他毫不客气地提要求,仿佛他还是那个恣意张扬的魔尊。
苏渚然从善如流的笑道:“房间早就备好,等你回来了。”
黎戈笑起来:“好贴心啊,错金弈。”
“不愧是我们的马蜂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