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酸涩、委屈、慌乱……种种陌生的情绪汹涌而上,几乎让他窒息。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赤繁,迫切的想确认沈赤繁此刻的想法。
沈赤繁也在“看”着他。
隔着那层猩红的薄纱,黎戈看不清他的眼睛,看不清他眼底翻涌的到底是怎样的情绪。
这种未知,让刚刚经历“被注视”恐惧的黎戈,心底莫名生出细微的不安。
就在这时,沈赤繁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黎戈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然后,在黎戈怔愣的目光中,沈赤繁拉着他的手,缓缓地覆上了自己的脸颊——隔着那层红纱,按在了自己的眼睛的位置。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笨拙的、示弱般的坦诚和安抚。
你看,我在这里,你可以触碰,可以确认。
黎戈指尖一颤。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那只握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开。
鬼使神差地,也许是出于某种探究,也许是潜意识里想要确认沈赤繁此刻的眼神,他手指下意识地蜷缩,指尖勾住了那层薄纱的边缘,然后,轻轻向下一扯——
薄纱滑落,垂挂在黎戈的手腕上,如同一条柔软的红色溪流。
沈赤繁那双猩红如血的眼眸,毫无阻碍地、清晰地,映入了黎戈的眼底。
没有了薄纱的阻隔,那双眼睛的轮廓更加锋利,瞳孔深处仿佛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冷焰。
这双眼睛,黎戈见过太多次。
在战斗中冰冷锁定猎物,在厌烦时满是不耐,在暴怒时充斥着毁灭一切的杀意。
然而此刻,这双猩红的眸子里,那些惯常的冰冷、厌烦、杀意全都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黎戈从未在沈赤繁眼中见过的情绪。
——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心疼,以及深藏在那心疼之下、因为他的痛苦而感到的仿佛感同身受般的痛苦。
那眼神太过直接,太过滚烫,烫得黎戈灵魂都仿佛被灼了一下。
黎戈:“…………”
他张了张嘴,却不出任何声音。手腕上垂落的红纱仿佛有千斤重。
沈赤繁也似乎没料到黎戈会直接扯下他的红纱,更没料到自己的眼神会如此直接地暴露。
他猩红的瞳孔不明显地收缩了一下,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竟罕见地显出些许无措。
四目相对,空气死寂。
夏希羽左瞧瞧,右看看,敏锐地察觉到这气氛简直能拧出水来,又僵又暧昧还带着沉重的悲伤。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但往日精明的脑子转了半天,却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了一句在他看来是事实陈述的话。
“原来,只有新娘子才能看新郎官的眼睛啊……”
话音刚落。
黎戈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样,猛地收回了还覆在沈赤繁脸上的手,连同那滑落在他手腕的红纱也一并捞走。
他仓促地撇过脑袋,目光游移不定地看向岩洞另一侧的黑暗,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度泛起了一层薄红。
沈赤繁也感觉自己的手僵了一下。
脸上残留的黎戈指尖那一点微弱的温热触感迅被自身的冰冷覆盖。
他眨了眨那双暴露在空气中的猩红眼眸,随即有些不自然地垂下了眼帘,避开了与黎戈可能再次交汇的视线。
刚才……他只是想安抚黎戈,想让他“感受”到自己并无恶意,只是单纯的心疼。
他也确实想尝试一下,冥婚对象是否真的能触碰到这身“鬼新郎”装束的某些部分,比如这似乎与他绑定的红纱。
结果成功了。
但成功之后的气氛……完全偏离了预想。
沈赤繁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
恰恰相反,他太懂了。
懂感情,懂人性,更懂那些在极端环境下催生出的吊桥效应、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等等复杂的心理机制是如何扭曲人的认知和情感的。
他甚至曾经……因为在一个几乎将他逼入绝境的副本里,对硬闯进副本救他的谢流光产生过一丝丝丝丝连他自己都差点忽略的不同于同伴之情的悸动。
但在离开那个副本的下一秒,沈赤繁的理智就迅回笼。
他清晰地意识到,那不过是在极端生死压力下产生的吊桥效应,是将共历生死的战友情错误投射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