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鬼新郎来无影去无踪,手段诡异,连凶案现场都留不下任何有用的线索,明显不是凡俗手段能对付的。
谁接这差事,办好了未必有功,办砸了很可能自己就成了下一个目标,甚至可能被政敌借题挥。
一片沉默中,一位素来与苏家不太对付的御史,眼珠一转,出列躬身道:“陛下,臣听闻苏中书足智多谋,麾下能人异士颇多。且苏中书近日忙于整顿吏治,想必对此等危害社稷、扰乱秩序的妖邪之事,定然深恶痛绝。”
“不如将此案交由苏中书督办,定能马到成功!”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包藏祸心。
办成了,是他举荐有功。
办砸了,责任全在苏渚然。
正好也可以打击苏家在朝中的势力。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站在文官队列前列,穿着一身绯色官袍的苏渚然身上。
苏渚然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派从容。
他早就收到了关于鬼新郎在城外活动的详细密报,甚至比皇帝知道的更早更具体。
他几乎立刻就猜到了这是谁的手笔。
如此高效、如此直接、如此不顾后果。
除了那位因为身份限制而试图用最简单方式引起他注意的九界主,还能有谁?
他甚至觉得沈赤繁这举动有点幼稚,像只得不到关注就故意搞破坏的猫。
怪可爱的。
但不得不说,很有效。
此刻面对政敌的推诿和皇帝的期待,苏渚然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与凝重:“陛下,臣才疏学浅,本不敢担此重任。然,妖邪作乱,危害社稷,臣身为朝廷命官,义不容辞。”
“臣,愿领此命,定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擒拿妖孽,以安民心!”
他语气诚恳,姿态放得极低,却暗中强调了“擒拿妖孽”,而非“格杀勿论”,留下了转圜余地。
皇帝闻言,脸色稍霁,立刻准奏,并给予了苏渚然调动部分城防兵力和镇邪司资源的权限。
退朝后,苏渚然回到府邸,脸上温润的笑容更深了。
他立刻修书一封,以隐秘渠道送往钦天监。
信上只有寥寥数字。
“城外西北,乱葬岗,今夜子时,接新娘。”
是夜,子时将近。
皇城西北方向,那片荒芜了不知多少年的乱葬岗,比往日更加死寂,连惯常在此觅食的野狗都夹着尾巴逃远了。
一道红色的身影,静静地伫立在一个半塌的坟包上,正是沈赤繁。
他猩红的目光透过薄纱,望着皇城的方向,周身散的低气压让周围的温度都比别处低了几度。
就在这时,官道方向传来了清脆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在数名骑着骏马的护卫簇拥下,不紧不慢地驶来,最终停在了乱葬岗的边缘。
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一身月白道袍的曲微茫。
他目光扫过乱葬岗,最后落在沈赤繁身上,停顿几秒,随后微微颔,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苏渚然也探身而出。
他今日未着官袍,而是一身墨色常服,更衬得面如冠玉,手中依旧握着那柄白日扇。
他跳下马车,看着坟包上那道醒目得不能再醒目的红色身影,尤其是那身想忽略都难的大红婚服,忍不住以扇掩唇,低笑出声。
“啧啧。”苏渚然缓步上前,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我说这几日皇城外为何如此热闹,原来是咱们的新娘子等不及,闹出这么大动静,来催为夫接你了?”
沈赤繁周身寒气更盛,覆眼的红纱无风自动。
得,新郎官的妻子一个没出现,丈夫倒是多了不少。
他懒得理会苏渚然的调侃和试探,声音冰冷直接,切入正题。
“废话少说。情况。”
苏渚然试探出了沈赤繁对现在身份的心态和适应程度,随后很快判断出后续合作的难易,眼底笑意都加深了不少。
虽然这么说肯定是有点看乐子的心态,哈哈哈。
但他见好就收,笑容微敛,正色道:“进去说。”
他示意了一下马车。
沈赤繁身影一闪,直接飘入了马车车厢,甚至没有触动车帘。
苏渚然和曲微茫对视一眼,也相继上车。
护卫们调转马头,马车缓缓启动,向着远离皇城的方向驶去,很快便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