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穿梭在阴气弥漫的荒野,所过之处,低阶阴兵本能地瑟缩退避。
猩红的目光扫过四周,捕捉着任何可能的信息。
他听到了风中传来的关于“北方尹将军”击退阴兵的零星议论。
他也感知到,越靠近人类聚集地,那种针对“鬼新郎”的警惕和敌意就越明显。
几张粗糙的画着他大致形貌的通缉令,甚至贴在了一个废弃村落的残垣断壁上,落款是“镇邪司”。
他看着那张通缉令上糊在一起的猩红色块,丑得要死。
麻烦。
但他心中那点因身份带来的烦躁,在捕捉到尹淮声可能下落的线索时,平息了不少。
他知道,无论他们各自被随机赋予了多么离谱的身份,陷入何种看似绝境的困境,最终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汇合。
这是无数次生死与共积累的信任和默契。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去北方,找到尹淮声。
那个家伙的脑子,一定能更快地理清局势,找到破局的关键,以及……其他失散同伴的下落。
沈赤繁调整方向,不再犹豫,如同一道红色的幽灵,向着北方军营的方向,无声无息地飘去。
戒备森严?于他而言,不过是需要多绕点路、多避开些眼线的小麻烦而已。
——
北疆军营,中军大帐。
烛火摇曳,映照着尹淮声娃娃脸上略显疲惫的轮廓。
他刚部署完新一轮的防御,正对着一幅简陋的地图凝神思索。
突然,他执笔的手微微一顿,苍蓝色的眼眸转向帐内最阴暗的角落,那里,阴影仿佛活物般蠕动了一下。
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甚至连温度的变化都微乎其微。
但尹淮声就是知道,他来了。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他放下笔,好整以暇地看着那片阴影。
下一瞬,仿佛是从水墨画中浸染而出,一道穿着繁复血红婚服的身影,由虚幻到凝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
黑如瀑,垂至腰际,衬得那张脸愈惨白得不似活人,唇色却嫣红如血,妖异刺目。
那双被猩红薄纱遮盖的眼眸,精准地“落”在尹淮声身上,带着熟悉的审视感。
尹淮声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尤其是在那身极其扎眼的大红婚服上停留片刻,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因战事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了不少。
“哟。”他语调带着戏谑,“难得看你这么……喜庆。”
白的少年将军歪了歪头,娃娃脸上的笑容纯良又欠揍。
沈赤繁站在原地,周身散着冰冷的低气压。
尹淮声不但不怕,反而起身,饶有兴致地围着沈赤繁转了一圈,目光在那华美的刺绣、宽大的袖摆上流连,嘴里啧啧有声:“瞧瞧这做工,这料子……纯白世界在服装道具上倒是从不吝啬。”
“饭饭啊,”他的语气充满了好奇,“这是要和谁结婚啊?哪家的新娘子……或者新郎子,这么有福气?”
他刻意在“福气”二字上加了重音。
沈赤繁周身的气温似乎又降了几度,声音凉飕飕的:“不存在鬼新娘。”
“而我的聘礼……”沈赤繁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穿透猩红的薄纱,落在尹淮声脸上,“准备给你。”
尹淮声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瞬,似乎没想到沈赤繁会接这茬。
他眨了眨苍蓝色的眼睛,看着沈赤繁那即使被红纱遮眼也依旧能感受到的“死亡注视”。
随即,更大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带着点狡黠和毫不掩饰的愉悦。
“聘礼给我啊?”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轻快得上扬,带着点受宠若惊的夸张,“可以啊,我收了。”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凑到沈赤繁面前,仰着脸,笑眯眯地拖长了语调,声音压低,带着点暧昧的气音。
“娘子——?”
这一声“娘子”叫得是千回百转,理直气壮,毫不客气地反客为主,也将沈赤繁的“聘礼”彻底堵了回去。
沈赤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