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只有冰冷的合金墙壁、精密而无情的仪器、以及弥漫不散的用于清洗一切痕迹的刺鼻消毒水味道。
这复杂而极具冲突感的信息素,冲击着沈赤繁的感官,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太阳穴的跳动。
那甜美的前调是诱惑,中调的烽火是警告,后调的冰冷是本质。
这就是尹淮声,优雅表象下的军火商人,炽热行动后的绝对理性。
与此同时,尹淮声也清晰地捕捉到了沈赤繁的信息素。
同样层次分明,却走向了另一个极致的暴烈。
前调是暴雪与冰川。
如同置身于永冻的荒原核心,迎面刮来的是能冻结灵魂的凛冽寒风,裹挟着千万年不化的冰晶雪屑。
这气息冰冷,清醒,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纯粹,光是吸入肺腑,就让人感到刺骨的清醒与一种被绝对力量扼住咽喉的窒息感。
但这极寒并非终点。
气息迅转调,变得干燥而粗粝。
中调是战场余烬。
是燃烧弹洗地后,焦黑土地上升腾起的混合着未燃尽的火药、融化的金属与烧焦泥土的硝烟与焦土气息。
它与前调的冰冷一脉相承,同样是毫无生机的干燥,却多了颗粒般的质感,仿佛能磨砺人的喉咙,带着毁灭过后万物凋零的死寂。
而这毁灭的尽头,是后调——浓郁到化不开的血与铁锈。
并非新鲜温热的血液,而是渗入土地已经干涸黑的,与破碎兵刃上的铁锈混合在一起的陈旧而残酷的死亡气息。
这味道沉重而黑暗,带着生命被无情碾碎后留下的最后印记,宣告着一切冲突的最终归宿。
沈赤繁的信息素,从头到尾都贯穿着“毁灭”与“终结”。
极寒是物理的终结,烽火是文明的终结,血锈是生命的终结。
无烬之名,实至名归。
尹淮声被这股信息素冲得同样一阵头晕,喉咙紧,体内属于a1pha的对抗本能被强烈激,指尖甚至有些麻。
他下意识地微微绷紧了身体,像是一只炸毛的猫。
两人就这样站在安全屋中间,相距不过数米,强大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无声地交锋排斥,使得原本就不算宽敞的空间变得更加令人窒息。
这剑拔弩张的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最终,是尹淮声先嗤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和无奈,强行放松了绷紧的肩膀,率先走向一旁的简易料理台,拿起水壶接水:“……真是够呛。你这味道,跟闯进了星际战场的停尸房一样。”
沈赤繁也缓缓收敛了周身逸散的信息素,虽然无法完全抑制,但至少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
他走到金属桌旁坐下,红眸扫过尹淮声有些苍白的侧脸,淡淡回敬:“彼此。你的味道,像着火的糖果工厂混进了生化实验室。”
尹淮声动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无奈:“别用这么奇怪的比喻,我要讨厌你了。”
对话内容充满火药味,但语气却很平静。
他们都清楚,这只是生理本能的冲突,与他们的意志和关系无关。
水烧开了,尹淮声泡了两杯成分不明的浓缩营养液——在易感期,他们都需要补充大量能量。
他将其中一杯推到沈赤繁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靠在料理台边,小口啜饮着。
“结算期十二小时,是机会,也是风险。”尹淮声切入正题,声音因为热饮的滋润缓和了些许,“其他阵营肯定会利用这段时间调整策略,尤其是秩序之塔,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反弹可能会很激烈。”
他放下杯子,苍蓝色的眼眸中闪过精光。
“第二阶段,阵营转换是关键。我们需要在转换开始前,掌握足够多的筹码,确保无论人员如何流动,优势依旧在我们这边。”
“信息素调控塔。”沈赤繁直接点出了那个核心。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没错。”尹淮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东西就是个战略级开关。秩序之塔用它来维稳,如果我们能掌控它,哪怕只是暂时干扰……”
他不需要说完,沈赤繁已经完全明白。
掌控那座塔,就等于扼住了这座城市的生理咽喉。
“自由之翼进度落后,但那个『无黔』……”尹淮声话锋一转,提到了这个引起他们注意的代号,语气里带上一种近乎长辈看晚辈的考量,“指挥思路清晰,任务分配合理,是个会用脑子而不是纯粹靠蛮力的苗子。在这种新手副本里,算是难得。”
很显然,自由之翼在这段时间里的行动也被他们通过某种渠道知晓了。
沈赤繁红眸微动,抬眼看了嘴上装不认识实则脸上已经是慈祥笑容(?)的尹淮声,没有立刻接话。
他自然知道『无黔』就是赵绥沈。
那个他一手带大,后来尹淮声也掺和进来,名义上算是他们两人共同“放养”长大的少年。
想起那小子现实里像个小太阳般咋咋呼呼精力充沛的样子,再对比副本中这个沉着布局的『无黔』,一种微妙的“养成”成就感,在他心里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