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珩的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武将队列前排那几员久经沙场的老将身上,缓缓开口,“以黄忠为大都督,总领辽东军事,赵云为副都督,徐庶为军师。”黄忠、赵云、徐庶三人出列领命。
陈珩看着黄忠,语重心长:“岳丈,有你在前方坐镇,朕放心。子龙勇冠三军,有他相助,关羽、张飞也掀不起什么浪来。元直足智多谋,军师之职非你莫属。”
他又看向徐庶,“元直,公孙度不是要投靠朕吗?等你们赶到辽东郡之后,先不要急着打刘备,立刻接管辽东各地的防务,控制城池,把公孙度的兵权收过来,编入我军序列。他既然要投靠,就得拿出诚意来。”徐庶点头,表示明白。
陈珩最后补充道:“稳住辽东之后,派人去招降朕的那个师兄。他若识时务,愿意归顺大明,朕可以给他一个体面的官职。他若是不降……”
陈珩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语气却依旧平淡,“那就灭刘备,以你们四人的兵力,加上辽东公孙度的降兵,数路合击,刘备撑不了多久。”
“灭掉刘备之后,立刻西进,占据幽州。记住,幽州才是这次出兵的最大目标——袁熙那六万骑兵的家眷都在幽州,只要你们拿下蓟县,控制了他们的家人,那六万骑兵不战自溃。”
黄忠、赵云、徐庶三人齐声领命,帐中的气氛为之一振。远征辽东的计划,就这样在许都城外的冰天雪地中,被陈珩一锤定音。
许都城内,气氛远比城外更加压抑。魏王府的正堂中,炭火烧得再旺,也暖不了众人心头的那片寒冰。
昔日志得意满的魏国文武,此刻一个个像是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面色灰败。曹仁被擒,夏侯渊被俘,曹纯战死,乐进、于禁、朱盖、史涣等大将接连阵亡,虎豹骑全军覆没,陈县丢了,上蔡丢了,睢阳丢了,白马津被明军死死堵住,燕国的援军迟迟过不了黄河。
如今的许都,就像一座被潮水包围的孤岛,四面都是明军的惊涛骇浪,随时都可能被淹没。
曹操坐在主位上,目光缓缓扫过堂中众人。他的面容比数月前苍老了许多,眼窝深陷,鬓角的白又添了不少,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骇人,如同两团在寒风中倔强燃烧的火焰。
他忽然朗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正堂中回荡,震得烛火都在摇曳。众人都愣住了,抬起头,不解地看着曹操。
“今日明军压境,许都被围,诸位想必心中惶恐。”曹操的笑容渐渐收敛,声音却依然洪亮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但本王告诉你们——本王丝毫不惧!明军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几天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悬挂在堂壁上的舆图前,手指点向许都城外明军大营的位置,又指向北边黄河渡口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解释。
“先,明军远道而来,数十万大军连营百里,每日人吃马嚼,粮草消耗何等惊人?如今天寒地冻的,从南方运粮到许都城下,路途遥远,转运艰难。明军的粮道,长则千里,短则数百里,路上稍有差池,就是全军断粮。”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北边:“其二,河北的袁熙已经派了援兵过来,数万精兵正在渡口与明军激战。燕军骁勇,不日便可击退明军北路军,南下解许都之围。到那时,明军腹背受敌,不退也得退。诸位只要再撑几日,许都困局自解!”
堂中众人的面色稍微好看了一些,虽然心中未必全信,但曹操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丝丝入扣,让人不得不信。
曹洪率先站起身来,抱拳道:“魏王放心,末将必誓死守城!”
曹真也起身附和:“末将定不叫明军踏进许都一步!”
其余的文武也纷纷表态,一时间堂中的气氛竟有了几分激昂。
曹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吩咐了几句城防事宜,最后单独看向程昱,声音压了下来,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仲德,校事府一定要盯紧了。皇宫里的陛下,还有许都城内的世家,这个时候若是敢有异动,不必请示,杀无赦。”
程昱面色平静,躬身领命。他是曹操手中最锋利的一把暗器,专干见不得光的勾当,这种事情交给他,曹操最放心。
众人散去后,正堂中只剩下曹操一个人。他坐在空荡荡的大堂中,面前的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将他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仿佛他整个人都在明暗之间游移。
许都,皇宫。
刘协坐在空荡荡的偏殿中,手中捧着一卷书籍,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上。他的面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麻木。
宫外的喊杀声、战鼓声、霹雳车的轰鸣声,隔着厚厚的宫墙传进来,沉闷而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他不在乎谁在攻城,也不在乎谁在守城。
对他来说,不过是换一个掌控他的人罢了。曹操也好,陈珩也好,甚至袁绍的儿子也好,有什么区别?他都是个傀儡,都是个摆设。
刘协放下书籍,从袖中摸出一封已经看了很多遍的信。那是他的皇兄——前少帝刘辩,从襄阳托人送来的。信上写的是寻常的家常话,问他在许都过得好不好,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
刘协将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他很想去襄阳,很想再见见他的皇兄。自从得知皇兄还活着以后,他们数次通书信,陈珩和曹操都没有阻拦。也许,在这一点上,他该感谢他们。
魏王府偏院的一间书房中,杨修和司马懿又聚在了一起。窗外夜色沉沉,书房中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杨修探头到窗外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才缩回头来,压低声音问:“仲达,你觉得魏王这次还能取胜吗?”
司马懿面色不变,声音笃定得像在说一件板上钉钉的事:“那是自然!魏王用兵如神,哪次不是以弱胜强?官渡以少胜多,兖州力挽狂澜,魏王一生从未败过。此番虽然形势艰难,但魏王自有妙计,德祖不必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