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芳被人搀扶着走过来,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她站在田边,眼泪往下掉,却没有哭出声。孩子的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在微风里轻轻晃。
小六子带着几个少年队员清理通道,路过一片刚复苏的菜地时,忽然停下。他弯腰捡起一块烧变形的铁皮,翻过来一看,背面竟有一行模糊的字:**“一亩地产四百斤,不是梦。”**
那是战前农业站的宣传板。
他把铁皮抱在怀里,快步走向陈砾,声音抖:“陈哥!我们……我们还能种!”
陈砾站在麦田中央,胸口的向日葵随风轻摆。
他抬起手,掌心贴地。触土觉醒的能量已经快耗尽,但他仍能感觉到地下深处传来的脉动——规律、稳定,像是某种古老机器重新启动的心跳。
“不是梦。”他说。
广播系统忽然响了,杂音很大,但还能听清。
“所有人注意。”他的声音通过残存线路传遍基地,“种子没死。人也没死。只要还有一个人站着,绿洲就不会灭。”
角落里,一个躲在掩体后的女人抬起头,望着窗外那片新生的绿地。她怀里抱着空奶瓶,嘴唇动了动,终于站起身,朝生态区走去。
更多人走出来。
有人拿着铁锹,有人拎着水桶,有人抱着仅剩的种子袋。他们沉默地走进田里,蹲下,开始清理碎石,翻松土壤。
赵铁柱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抬手抹了把脸。然后转身对身后的人下令:“加固围墙,修排水沟,把电机拖出来——今晚之前,我要看到灯亮。”
孟川被抬进了地下医疗舱。生命监测仪显示心跳恢复,但脑波仍处于休眠状态。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梦里继续画着机械草图。
阿囡一直跟在陈砾身边。她走得很慢,体力还没恢复,但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爸爸。”她忽然拉住陈砾的衣角。
“嗯?”
“你看。”
她指着一处刚翻过的土。那里有一圈微弱的光晕,缓缓旋转,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陈砾蹲下,手掌再次贴地。
这一次,他感受到的不再是零星的能量波动,而是一张网——纵横交错,深入地底数十米,连接着每一寸被净化过的土壤。那是战前埋设的生态循环系统核心,曾被认为早已报废,此刻却被新生的光点一点点唤醒。
“它记得怎么活。”他说。
阿囡蹲在他旁边,把手也放在地上。两人就这样坐着,感受着大地深处传来的震动。
风拂过麦苗,出沙沙声。
朝阳完全升起,照在基地残破的围墙上。有人爬上了望台,扯下一面烧了一半的旗,换上了新的——用旧帐篷布拼接而成,上面用炭笔写着四个大字:**净土不灭**。
程远在前线来最后一条消息:“敌军没动,但我看见他们有人下车抽烟了。”
赵铁柱回了一句:“那就让他们抽个够。等我们的麦熟了,请他们吃一顿饱的。”
陈砾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土。他走到生态区最高处的观测台,背后是成片新生的作物,面前是荒原尽头那五辆静止的坦克。
阿囡跑上来,紧紧抱住他的腰。
“爸爸,它们活过来了。”
陈砾闭上眼,点了点头。
远处,一株向日葵从瓦砾堆里钻出,迎着太阳缓缓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