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星的光芒穿透幽暗森林层层叠叠的树冠,只剩下零星的光斑,吝啬地洒在铺满腐殖质的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败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这里已经是森林的外围与中部区域的交界地带,远比F班实践课的区域危险得多。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林间的死寂。一只体型壮硕如小牛、皮毛呈现暗红色的“赤炎猪”哀嚎着倒飞出去,庞大的身躯将一棵碗口粗的小树拦腰撞断。它坚韧的头骨上,赫然凹陷下去一大块,头骨碎裂,眼看是活不成了。
烟尘稍散,露出陈毅的身影。
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和几道已经结痂的浅淡疤痕。下身穿着一条用坚韧兽皮简单鞣制成的短裤,早已被树枝刮得破损不堪。三个月的荒野生活,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原本还有些少年单薄的身材,此刻肌肉线条如同斧凿刀刻般清晰,并不过分臃肿,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每一块肌肉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紧密地贴合在骨骼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柄通体黝黑、毫无光泽的玄重铁重剑。剑身比三个月前似乎更加沉凝,上面布满了战斗留下的划痕和暗红色的血痂,却丝毫无损其厚重锋锐。
陈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白色的气箭在微凉的空气中清晰可见。他走到赤炎猪的尸体旁,熟练地用求生刀剥取最有价值的獠牙和心脏部位的精肉。动作麻利,眼神平静,仿佛刚才击杀的不是一头以冲撞力和防御着称的二阶星兽,只是宰杀了一只家畜。
这三个月,他就是这么过来的。
离开第七公民区后,陈毅没有在外围过多停留。那里的利齿鼠和石甲虫已经无法对他构成威胁,也无法带来足够的压力。他凭借着地图和日益敏锐的野外直觉,一路向着森林深处进,最终在这片交界地带,找到了一个相对理想的落脚点——一个位于峭壁下方、被藤蔓半遮掩的干燥洞穴。
洞穴不大,但足以遮风避雨,而且易守难攻。他将其作为临时基地,开始了堪称残酷的苦修。
他的生活简单到了极致:战斗,研究,锻炼,休息。循环往复。
战斗,是他最主要的修炼方式。他主动寻找各种星兽作为对手。从最初需要小心翼翼周旋的利齿鼠群,到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的铁甲熊,再到度诡异、擅长偷袭的影猫,以及刚才那头防御和冲击力都极强的赤炎猪。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击杀,而是将每一场战斗都当作磨练技巧、体会力、测试自身极限的试炼。
穿着全套玄重铁负重战斗,是常态。这让他每一次挥剑、每一次闪避,都消耗着巨大的体力,但也让他的基础力量、耐力以及对重心的掌控力,以惊人的度提升。重剑的运用,从最初的笨拙沉重,到现在的举重若轻。虽然依旧走的是势大力沉、以拙破巧的路子,但劈、砍、撩、刺、拍、格等基础动作,已然纯熟无比,信手拈来,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韵味。
受伤,是家常便饭。即便有“坚韧”被动,在面对更强大的星兽时,他也常常被利爪撕开皮肉,被蛮力撞断骨头。最危险的一次,一头变异影狼的偷袭,差点划开他的喉咙,留下了一道从锁骨延伸到胸口的狰狞疤痕,至今清晰可见。但每一次重伤,在“坚韧”被动顽强的修复下,他都挺了过来。而且他现,伤势越重,恢复后,对应的部位似乎就越强韧。这印证了他关于“破坏-重建”循环的猜想。
研究,是他夜晚在洞穴中的主要活动。靠着个人终端和存储芯片里下载的海量资料,他如饥似渴地汲取着关于体修、人体、药材的知识。虽然大多都是基础或过时的理论,但结合自身的实践,他往往能产生独特的感悟。
尤其是关于“气血”。
这个词频繁出现在那些古代体修的残卷笔记中,被描述为“生命之本”,“力量之源”。但这个世界的现代科学体系,更倾向于用细胞活性、新陈代谢、生物能量等概念来解释。
陈毅最初也倾向于科学解释。他认为“坚韧”被动带来的暖流,就是极大增强了细胞活性,加了新陈代谢和修复过程。这确实能解释恢复力。
但随着修炼的深入,尤其是在经历了多次重伤、感受过那种在生死边缘暖流奔腾不休、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体验后,他产生了怀疑。
仅仅是细胞活性能解释这种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磅礴力量吗?
在一次与铁甲熊的惨烈搏杀中,他肋骨断了好几根,内脏受创,吐血不止。濒临昏迷之际,他清晰地感觉到,那暖流不再局限于伤口,而是如同决堤的江河,在他体内某种无形的“通道”中汹涌奔腾,所过之处,不仅修复伤势,更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炽热的生命力!那种感觉,不仅仅是修复,更像是……燃烧!燃烧某种潜藏的能量,换取强大的生机和力量!
那一刻,他福至心灵,想起了资料中一句晦涩的话:“气血如炉,炼体如钢。”
苏醒后,伤势在被动下飞好转。陈毅开始有意识地引导和体会这种“暖流”。他现,当他在极限锻炼后,或者激烈战斗中,精神高度集中,意志无比坚定时,那股暖流会变得更加活跃,恢复效果也更强。它似乎不仅依赖于肉体,还与精神、意志有关。
“或许……‘气血’并不仅仅是生理指标?”陈毅心中萌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它可能是生命能量、肉体精华和精神意志的一种混合体,一种更接近本源的存在?‘坚韧’被动,强化的不仅是我的身体恢复力,更是直接增强了我的‘气血’总量和质量?”
这个想法让他振奋。如果“气血”是真实存在的、可以主动修炼和运用的力量,那么体修之路,就绝非简单的打熬筋骨,而是有着更深层的奥秘等待挖掘!
他开始尝试一些资料中提到的、看似荒诞的“凝神静气”、“意守丹田”的法门。虽然这个世界没有“丹田”的具体概念,但他尝试将意念集中于小腹位置,配合深长的呼吸,去感受和引导体内的那股暖流。
起初毫无头绪,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无数次战斗后精疲力竭、于寂静洞穴中打坐恢复时,他渐渐有了一种模糊的“内视”感。他能“感觉”到,在身体深处,似乎有一个温暖的、不断散着生机热流的源头。当他的意念试图靠近时,那热流会微微荡漾,仿佛有所回应。
这无法用科学仪器检测,更像是一种主观的、玄妙的体验。但陈毅相信自己的感觉。他将这种源头,暂时称之为“气血之核”。他认为,“坚韧”被动,就是让这个“气血之核”无比强大,能源源不断地产生高质量的气血,滋养全身。
锻炼,则贯穿始终。除了战斗,他每日都会进行固定的负重体能训练:穿着负重攀爬峭壁、背负巨石深蹲、在湍急的溪流中逆流挥剑……将肉体的每一分潜力都压榨到极限。
三个月,弹指一挥间。
陈毅的体型没有变得特别夸张,但体重却增加了近二十公斤,全是扎实的肌肉和骨骼密度的提升。他的力量、度、反应、防御,尤其是耐力,都有了质的飞跃。若是再遇到三个月前的赵昆,他有信心,即使不穿负重,单凭肉身力量,也能轻易将其碾压。
更重要的是,他对自身的力量有了更精准的掌控,对“气血”有了初步的、革命性的认知。虽然还无法主动调动气血攻击,但他感觉,自己已经触摸到了体修之路的真正门槛。
这一日,他清理完赤炎猪的材料,抬头看了看透过枝叶缝隙的天空。算算时间,离开城市已经近三个月了。个人终端的权限不知还能维持多久,而且,盐、某些特定药品、以及打造更高级负重装备的想法,都需要返回城市才能实现。
是时候回去了。
他回到洞穴,将积攒的星兽材料——利齿、爪子、皮毛、以及一些他认为可能有用的骨骼和药材,仔细打包。这些将是他返回城市后的重要资金来源。
背上比来时沉重数倍的行囊,手握玄重铁重剑,陈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三个月的“家”,然后毅然转身,向着第七公民区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出沙沙的轻响。三个月的荒野生涯,洗去了他身上最后一丝少年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历经风霜的岩石般的沉稳与内敛。眼神深邃,偶尔闪过的精光,带着一丝荒野猎食者的锐利。
当他终于走出幽暗森林,看到远处第七公民区那高耸的能量护壁时,夕阳正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
城市依旧,但归来的陈毅,已非昨日少年。
他拉了拉头上用兽皮制成的兜帽,遮住大半面容,背着巨大的行囊,拖着沉重的重剑,一步步走向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入口。
补给,休整,然后……或许,该是时候,让某些人知道,他陈毅,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