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的风越来越大,从北边刮过来,卷着细碎的沙石,打在脸上生疼。
哪吒站在苏妲己面前,火尖枪的枪尖抵在她咽喉前三寸处,纹丝不动。
苏妲己坐在一块青石上,仰着头看他。
她的绯红深衣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裙摆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乌黑的长散落下来,几缕黏在脸颊边,被汗水浸湿。
领口微敞,露出半截雪白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可她的脸上没有半分狼狈,那双狐狸眼依旧水光潋滟,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哪吒,”她开口,声音娇柔,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的从容,“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哪吒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她,握着火尖枪的手青筋暴起,枪尖在她咽喉前三寸处微微颤。
那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在忍。
忍着一枪戳穿这个妖女喉咙的冲动。
苏妲己等了片刻,见他不说话,轻轻叹了口气。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拨开面前的枪尖。
“哪吒,本宫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在想——杀了本宫,一了百了。”
哪吒的瞳孔微微收缩。
“可你不敢。”
苏妲己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因为你怕。怕杀了本宫,你爹娘真的活不成。”
“你放屁!”
哪吒猛地往前一送枪尖,枪尖刺破了她喉间的皮肤,一滴血珠渗出来,顺着枪尖往下淌。
苏妲己的笑容微微一僵,可她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
她只是看着哪吒,看着那双满是怒火的眼睛,一字一顿:“本宫说的是不是实话,你心里清楚。”
哪吒的手在抖。
枪尖在她咽喉前又停住了。
他知道她说得对。
他不敢。不是怕她,是怕她说的那些话变成真的——杀她,爹娘活不成。
不杀她,爹娘也活不成。
放她,爹娘还是活不成。
怎么都是死。
可至少——杀她,能拉个垫背的。
“本少爷有什么不敢的?!”
哪吒的牙齿咬得咯咯响,眼中的怒火烧得越来越旺。
“你说你回去替本少爷求情?你当本少爷是三岁小孩?!你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让那昏君兵陈塘关!你巴不得我全家死光!”
他猛地收回枪尖,后退一步,枪尖指着苏妲己的鼻子,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厉。
“苏妲己,本少爷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你那些花言巧语,留着哄那昏君去吧!本少爷不吃这一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横竖都是死,本少爷不如先杀了你,再去救爹娘。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话音未落,他一枪刺出!
这一枪,没有留手。
枪尖化作一道赤红色的光芒,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直取苏妲己心口!
枪风刮得她长向后飞起,绯红的深衣裙裾猎猎作响!
苏妲己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张一直挂着从容笑意的脸,在这一刻,像一面镜子被人猛地敲碎,露出底下真实的、不加掩饰的恐惧。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来不及说。
她本能地往旁边一滚,从青石上滚落在地,肩膀撞在碎石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枪尖擦着她耳朵掠过,刺进她身后的青石,那块海碗大的青石应声炸裂,碎石飞溅,划破了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