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棂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忽然,他笑了。
先是轻笑,然后是大笑,最后是癫狂的狂笑。
“哈哈哈哈——!都完了!都完了!!”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手边一个鎏金香炉,狠狠砸向墙上的《万里江山图》!
“砰!”
香炉砸中画轴,画卷撕裂,露出后面斑驳的墙壁。
“赵楷!赵构!王程!岳飞!还有你们这些废物臣子!都来啊!都来逼朕啊!!”
他像一头困兽,在殿中横冲直撞,见什么砸什么。
汝窑花瓶、官窑笔洗、前朝古砚……这些平日里他小心翼翼把玩的珍品,此刻全成了泄愤的工具。
“陛下!陛下息怒啊!”
几个太监跪在殿外,瑟瑟抖,不敢进去。
“滚!都给朕滚!!”
赵桓抓起一个玉镇纸砸向殿门,“哐当”一声,门板震颤。
太监们连滚爬爬地跑了。
殿内重新恢复死寂。
赵桓喘着粗气,瘫坐在御阶上,头散乱,衣袍不整。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握过传国玉玺,曾经批过百万军报,曾经……沾过父亲的血。
“父皇……”
他喃喃自语,眼中涌出泪水,“你看见了吗?你选的这些好儿子,好臣子……都在逼朕……都在逼朕啊……”
他想起半年前,也是在垂拱殿。
那时他还是定王,跪在父亲面前,哭着说:“儿臣在金国受尽屈辱,只求父皇给儿臣一个报仇的机会……”
父亲看着他,眼中满是怜悯,最后还是点了头。
然后呢?
然后他勾结秦桧、王子腾,逼宫篡位。
父亲临死前那双眼睛,他至今记得——不是愤怒,不是怨恨,是……悲哀。
深深的悲哀。
“朕没错……”
赵桓擦去眼泪,眼神重新变得狰狞,“朕是天子!这天下本就是朕的!你们这些乱臣贼子,都该死!都该死!!”
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到御案前,抽出压在奏折下的那柄镶金嵌玉的匕。
这是父亲当年赐他的,说“愿我儿持此匕,护我大宋河山”。
如今,河山将倾。
赵桓握着匕,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忽然想起秦桧的话:“册封王程为摄政王……晋封秦王府女眷……”
“呵……呵呵……”
他笑了,笑容扭曲。
他收起匕,整理衣冠,又恢复了那副帝王威仪。
只是那双眼睛深处,疯狂已如野草滋生。
“传旨,”他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开口,声音冰冷,“摆驾秦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