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王宫比想象中更奢华。
鎏金殿柱,白玉地砖,穹顶绘着彩色的壁画——有贺兰秋猎,有草原放牧,有党项先祖征战的场景。
可如今,这奢华成了讽刺。
王程走在空荡荡的宫殿里,靴子踏在白玉砖上,出清脆的回响。
张成跟在他身后,低声道:“王爷,后宫嫔妃、公主共八十七人,都已集中在长春殿。按您的吩咐,未加侮辱。”
王程点头,脚步未停。
他要去一个地方。
明月宫。
那是李明月出嫁前的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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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宫里,一片狼藉。
值钱的东西都被宫人卷走了——亡国之际,谁还顾得上忠心?
只剩下一些搬不动的家具,还有墙上那幅《贺兰秋猎图》。
王程走进来时,看见一个鹅黄色身影,正跪在那幅画前。
是李明月。
她穿着离开定州时那身鹅黄色襦裙,头松松绾着,未戴任何饰。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
看见王程,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恐惧,悲凉,还有一丝……释然。
“王爷。”她轻声唤道,没有起身,依旧跪着。
王程走到她身边,抬头看那幅画。
画中,党项骑士纵马挽弓,追逐着草原上的黄羊。
远处贺兰山巍峨,天空湛蓝,一派生机勃勃。
可如今,画依旧在,国已亡。
“这幅画,”李明月轻声道,“是父王……是李乾顺三十岁时,请国中最好的画师绘的。他说,党项人从草原起家,不能忘了根本。”
她顿了顿,眼泪滚落:“可他还是忘了……忘了草原上的狼,要活下来,就得比别的狼更狠。他老了,心软了,所以……亡国了。”
王程沉默片刻,缓缓道:“亡国非一人之过。西夏立国百年,早已腐朽。
军备松弛,官吏腐败,民不聊生——这样的国,不亡才是奇迹。”
李明月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王爷……会杀我父王吗?”
“不会。”
王程摇头,“本王说过,投降可保性命。李乾顺既降,本王不会杀他。”
“那……我呢?”李明月声音颤,“王爷会如何处置我?”
王程垂眸看她。
十六岁的少女,如一朵风雨中飘零的花。
美丽,脆弱,身不由己。
“你已是本王的人。”他缓缓道,“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李明月浑身一颤。
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程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