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廿九,巳时三刻。
西夏都城兴庆府,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这座始建于党项羌族崛起时期的西北雄城,此刻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匍匐在贺兰山东麓的平原上。
城墙高三丈五尺,外包青砖,内夯黄土,墙头垛口密布,角楼高耸——这是西夏立国百年,倾尽国力修筑的屏障。
可如今,这屏障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脆弱。
城头守军密密麻麻,粗略望去至少两万人。
但他们大多面色苍白,眼神惶恐,握着刀枪的手在微微抖。
许多人身上甲胄不全,有些甚至穿着破旧的皮袄——那是临时征调的民夫。
城墙根儿下,堆积着成山的滚木礌石,几十口大锅里热油翻滚,冒着刺鼻的焦味。
床弩、投石机沿着城墙一字排开,可操作这些器械的士兵,动作生疏慌乱,不时有弩箭装反、石块掉落的情况。
他们怕。
三天前,武威城一枪而破的消息传回兴庆府时,整座都城就陷入了恐慌。
现在,那个一枪破城的煞神,就在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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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五里,宋军大营。
三万大军列阵整齐,玄甲映着初升的朝阳,寒芒连成一片刺目的光海。战旗猎猎,长枪如林,肃杀之气让五里外的兴庆府城头都能清晰感受到。
中军大旗下,王程骑在乌骓马上,玄色铁甲外罩墨色大氅,腰间佩着那柄曾一枪破门的铁枪。
他面色平静,眼神深邃如古井,望着远处那座百年雄城,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左右,王禀、张叔夜、张成、赵虎等将领肃立。
更远处,女营三百女兵也列队而立。
夏金桂一身深蓝劲装,腰佩横刀,眼神锐利。
李纨站在她身侧,浅青色校尉服衬得她腰背挺直。
王夫人、薛姨妈、邢夫人三人站在队列末尾,穿着灰色号衣,低着头,不敢看前方肃杀的军阵。
“王爷!”
张成策马上前,低声道,“探马回报,兴庆府内粮草尚可支撑三月,但守军士气低落。李乾顺昨日下令,凡临阵脱逃者,诛九族。”
“垂死挣扎。”王程淡淡吐出四字。
他勒转马头,面向三万将士。
没有战前鼓动,没有慷慨陈词。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然后向前一挥。
“攻城。”
两个字,平静,却如惊雷炸响。
“咚!咚!咚!”
战鼓擂响,声震天地。
“呜——呜——呜——”
号角长鸣,苍凉悲壮。
第一波攻势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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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庆府城头,西夏国主李乾顺亲自督战。
这位在位四十年的老国王,此刻穿着全套鎏金铠甲,外罩赭黄龙纹披风,手拄镶宝石的蟠龙杖,站在城楼最高处。
白在晨风中凌乱飞舞,脸上皱纹深如刀刻,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城外如潮水般涌来的宋军。
“放箭!给朕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