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开始。
郭怀德频频劝酒,李继文也小心奉承,帐内气氛看似融洽。
酒过三巡,郭怀德觉得火候差不多了,终于切入正题。
“王爷,”他放下酒杯,正色道,“这几日奴婢与李大人反复商议,已拟定了议和条款的细则。还请王爷……过目定夺。”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份装裱精美的文书,双手奉上。
王程接过,展开。
张成、赵虎等人也探头看去。
条款列得清清楚楚,与郭怀德之前说的基本一致:
一、西夏去帝号,向大宋称臣,岁岁来朝;
二、割让黑水城、朔方城、武威城及以南所有土地;
三、岁贡黄金十万两,白银四十万两,战马五千匹;
四、开放边境互市,西夏商税三成归宋;
五、送明月公主入宋,永结秦晋之好。
最后还添了一条:西夏国主李乾顺亲笔谢罪书,送至汴京,向大宋皇帝请罪。
王程看完,将文书轻轻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帐内一时寂静。
郭怀德心头一跳,小心翼翼地问:“王爷……觉得如何?”
王程抬眼,看向他:“郭公公觉得如何?”
“奴婢觉得……”
郭怀德斟酌着措辞,“西夏连败数阵,国势已衰,能拿出这些条件,已是极限。若逼得太紧,恐怕……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
王禀猛地一拍桌子,“郭怀德!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大宋还怕他西夏鱼死网破不成?!”
他虎目圆睁,虬髯戟张:“野狐岭十万联军都被咱们灭了,黑水、朔方、武威三城连破,西夏精锐尽丧!
如今兴庆府内,能战之兵不足两万,粮草不足三月——他拿什么鱼死网破?!”
郭怀德脸色一白,强笑道:“王总管息怒……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打仗终究要死人。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岂不更好?”
“不战而屈人之兵?”
王禀冷笑,“郭公公,你收了西夏人多少好处,才说出这种话?!”
这话像一记惊雷,在帐中炸开。
李继文脸色煞白。
李明月手指一颤,酒杯险些脱手。
郭怀德更是浑身一颤,尖声道:“王禀!你……你胡说什么?!咱家忠心为公,何曾收过好处?!”
“没收好处?”
王禀站起身,指着满桌珍馐,“这一桌酒菜,少说五百两银子!你一个监军,月俸不过八十两,哪来的钱?!”
他又指向帐中的奢华陈设:“这些地毯、炭盆、琉璃灯——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郭怀德,你真当咱们都是瞎子不成?!”
郭怀德气得浑身抖,脸色涨红:“你……你血口喷人!这些都是咱家多年积蓄,还有陛下赏赐!你……”
“陛下赏赐?”
张叔夜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郭公公,老夫记得,你去岁才升任司礼监秉笔,年俸不过八百两。就算不吃不喝,也攒不下这万贯家财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郭怀德腰间那枚羊脂白玉佩上:“这玉佩……若是老夫没看错,是西夏王室珍藏的‘双龙戏珠’,当年西夏使臣进贡汴京时,陛下曾拿出来赏玩过。怎么……落到郭公公手里了?”
郭怀德下意识捂住玉佩,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张叔夜这个老狐狸,竟然认得这玉佩的来历!
“这……这是……”
他嘴唇哆嗦,脑子飞快转着,“这是……是李大人送咱家的……见面礼!对,见面礼!邦交往来,互赠礼物,乃是常事!”
“见面礼?”
王程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让帐内温度骤降,“一枚价值连城的王室玉佩,作见面礼?郭公公,你这面子……可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