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老臣迟疑。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李乾顺惨笑,“王程那样的男人,寻常金银财宝打动不了他。唯有美人……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他看向殿外,眼神空洞:“告诉王程,只要他退兵,西夏愿称臣纳贡,岁岁来朝。另外……明月公主,可嫁他为妾。”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极其艰难。
嫁女求和,这是何等的耻辱。
可为了西夏不亡国……他别无选择。
群臣面面相觑,最终齐齐跪倒:“陛下……圣明。”
只是那“圣明”二字,说得无比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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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明月宫。
烛火在鎏金烛台上微微摇曳,将宫殿深处那幅《贺兰秋猎图》照得忽明忽暗。
画中西夏先祖骑马挽弓的英姿,在晃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
李明月跪坐在暖阁的羊毛毡毯上,手中捧着一卷《诗经》,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穿着鹅黄色交领襦裙,乌黑长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
十六岁的年纪,眉眼已长开了,杏眼琼鼻,肤如凝脂,只是此刻那双本该含笑的眼里,盛满了不安。
殿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带着老迈的滞涩,但李明月还是立刻听出来了——是父王。
她慌忙起身,理了理衣裙,刚走到暖阁门边,就见两个宫女挑开珠帘,李乾顺拄着蟠龙杖走了进来。
“父王。”李明月盈盈下拜。
李乾顺抬手虚扶,看着女儿青春明媚的脸,喉结动了动,那些在朝堂上准备好的话,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你们都退下。”他挥退宫女。
珠帘落下,暖阁里只剩下父女二人。
李乾顺在毡毯上缓缓坐下,李明月乖巧地跪坐在他身侧,捧过温在炭炉上的奶茶,双手奉上。
“明月,”李乾顺接过银碗,却不喝,只是摩挲着碗沿镶嵌的红珊瑚,“今日……朝上议了件事。”
李明月心头一跳,垂下眼睫:“女儿听着。”
沉默。
只有炭火“噼啪”轻响。
良久,李乾顺才哑声开口:“武威城……破了。”
李明月猛地抬头。
她虽深居宫中,却也听过武威城——那是西夏南境第一雄关,城高墙厚,有五千精兵驻守。
怎么……
“怎么破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
李乾顺闭了闭眼:“宋将王程,一枪破门。”
“一……枪?”
“一枪。”
李乾顺重复,声音苦涩得像吞了黄莲,“重达万斤的包铁城门,被他一枪刺穿,轰然倒塌。守将耶律荣……被他一箭射杀在城楼。”
李明月的手微微抖。
她想象不出那是怎样的场景。
万斤城门……那该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