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几乎认不出来。
镜中女子眉眼温婉依旧,可眼神里那股常年积郁的怯懦与哀愁,已经被一种沉静的、破而后立的坚毅取代。
脸颊虽还残留着昨夜的红晕,但腰背挺直,竟有了几分说不出的气度。
“走吧。”
王程已经穿戴整齐,一身玄色常服,外罩墨色狐裘,腰间佩着蟠龙玉佩。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李纨,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节度使府。
清晨的定州城还笼罩在薄雾中,街上有早起的商贩推着车,看见王程一行人,连忙避让到路边,恭敬地垂行礼。
李纨跟在王程身后三步处,感受着那些投来的目光——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她知道,从今日起,她在这定州城、在这北疆军营里,身份彻底不同了。
————
女营驻地,校场上正在晨练。
三百女兵列队整齐,喊杀声震天。
夏金桂站在队列最前方,手里提着训练用的木刀,正纠正一个年轻女兵的姿势。
“腰挺直!手腕力!战场上敌人可不会留情!”
她声音严厉,眼神锐利如刀。
不远处,王夫人、薛姨妈等九人站在帐篷外,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经过昨日争执,她们已经明确表示不修炼《玉女心经》。
此刻穿着崭新的灰色号衣——是史湘云昨日让人送来的,至少比路上那身破衣干净体面,但站在那些操练得热火朝天的女兵旁,仍显得格格不入。
“不知羞耻……”
王夫人盯着夏金桂的背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薛姨妈也啐了一口:“好好的女子,学男人舞刀弄枪,成何体统!”
两人身后,邢岫烟、琥珀等人低着头,不敢接话。
就在这时,辕门外传来马蹄声。
“王爷到——!”
守门女兵高声通报。
校场上顿时一静。
所有女兵齐刷刷转身,抱拳行礼:“参见王爷!”
王程翻身下马,李纨跟在他身后,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有惊讶,有羡慕,有嫉妒,也有……鄙夷。
夏金桂第一个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末将夏金桂,率女营全体将士,恭迎王爷!”
王程点点头,目光扫过校场,最后落在王夫人等人身上。
“都免礼。”他声音平淡。
女兵们直起身,但眼神都忍不住往李纨身上瞟。
李纨今日这身打扮,与她们截然不同。
锦缎衣裙,珍珠耳坠,还有那明显精心梳理过的髻……这哪是女营校尉?
分明是王府内眷的装扮!
王夫人脸色一白,死死盯着李纨,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薛姨妈也瞪大了眼睛,手指颤抖着指向李纨:“你……你这贱人!竟还有脸来!”
李纨浑身一颤,却强撑着没低头。
王程冷冷瞥了薛姨妈一眼。
只一眼,薛姨妈就像被掐住脖子,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李纨,”王程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校场,“即日起,擢升为女营副统领,领昭武校尉衔。月俸提至二十两,配亲兵两人,独居营帐一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