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王程忽然开口,视线仍落在文书上。
李纨吓了一跳,连忙低头:“没……没想什么。”
“说谎。”王程放下文书,抬眼看向她,“你的眼睛在说话。”
李纨脸一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末将……末将只是想起了刚到北疆的时候。”
王程点点头,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姿态放松了些:“那时你们三十七个人,缩在囚车里,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讥讽,只是在陈述事实。
可这话还是像针一样扎在李纨心上。
她想起春燕高烧时的哭喊,想起那些死在路上的姐妹,想起自己缩在干草堆里,冻得牙齿打颤,以为活不过那个冬天。
眼眶忽然就湿了。
“王爷……”她声音哽咽,“谢谢您……给了我们一条活路。”
“活路是自己挣的。”
王程淡淡道,“我给了你们机会,但活下来,是你们自己的本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夏金桂说你修炼最刻苦,经常一个人练到半夜。”
李纨抹了把眼角:“末将……末将只是不想拖累大家。而且……”
她咬了咬唇:“末将想活着回去见兰儿。”
“贾兰?”王程挑眉。
“是……末将的儿子。”
提到儿子,李纨的声音柔了下来,“他今年该九岁了。末将被配时,他还在天牢里……不知现在……”
话没说完,眼泪又掉下来。
王程沉默片刻,起身走到书架前,从一个铁匣里取出一卷文书,递给她。
“看看。”
李纨疑惑地接过,展开。
是一份密报,墨迹很新,落款是“汴京内卫司”。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汴京近日动向,其中一行小字格外刺眼:
“贾府男丁三百余口仍系天牢,妇孺配充军。贾珠遗孤贾兰,现寄养于刑部大牢附属慈幼局,体弱多病,然性命无忧。”
“兰儿……”
李纨浑身剧颤,手指死死攥着纸卷,指节白,“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王程:“王爷……这……这是真的?”
“内卫司的消息,不会假。”
王程从她手中抽回密报,重新收好,“赵桓虽暴戾,但还不至于对一个九岁孩童下手——至少明面上不会。”
李纨“噗通”跪倒在地,重重磕头:“谢王爷!谢王爷告知!末将……末将……”
她泣不成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肩膀剧烈颤抖。
不是悲伤,是狂喜,是绝处逢生的庆幸,是撑到此刻终于看到一丝光亮的解脱。
王程看着她,没有立刻扶她起来。
他知道,这个头她需要磕。
这份恩情,她需要记。
许久,李纨的哭声渐弱。
王程才缓缓开口:“起来吧。”
李纨依言起身,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可那双眼中,终于有了活气——那是母亲得知孩子安好时,特有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