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黑衣人狼狈退走。
那汉子跳下马,走到姚氏面前,单膝跪地:“末将张宪,参见老夫人。末将来迟,让老夫人受惊了。”
姚氏愣愣地看着他:“你是……”
“末将是岳将军旧部,如今在秦王麾下效力。”
张宪起身,沉声道,“秦王半月前就接到密报,说朝廷可能对岳将军家眷不利,特命末将昼夜兼程赶来。幸不辱命。”
姚氏眼眶一热:“飞儿他……”
“岳将军一切安好,正在漳水前线与朝廷军对峙。”
张宪顿了顿,“此处已不安全,请老夫人收拾行装,随末将北上。秦王在云州已备好宅院,定保老夫人一家周全。”
姚氏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
当日,岳家老少十余口,在张宪的护送下,悄悄离开汤阴,北上云州。
等秦桧的人三天后再次赶到时,早已人去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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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五,汴京,秦府。
秦桧跪在书房里,额头冷汗涔涔。
赵桓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跑了?”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岳飞的家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跑了?”
“陛下息怒……”秦桧声音颤,“是、是王程的人提前一步……”
“王程!又是王程!”赵桓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面前的茶几!
杯盘碗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他人在云州,手却能伸到千里之外的汤阴!秦桧,你告诉朕,这天下,到底是朕的,还是他王程的?!”
秦桧不敢说话,只能连连磕头。
赵桓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
许久,他才停下,声音嘶哑:“还有什么办法?”
秦桧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咬牙道:“陛下……为今之计,或许……或许可以试着……拉拢岳飞。”
“拉拢?”赵桓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岳飞跟着赵楷造反,你让朕拉拢他?”
“此一时彼一时。”
秦桧低声道,“岳飞造反,是因为赵楷许了他‘清君侧’的大义名分。可若是陛下能给他更大的……比如,封王。”
“封王?!”赵桓瞪大眼睛。
“对,封王。”
秦桧豁出去了,“许他异姓王,世袭罔替,永镇北疆。再许他开府仪同三司,节制北疆所有兵马。只要他肯归顺,条件随他开。”
赵桓死死盯着秦桧,眼中情绪复杂——愤怒、不甘、屈辱,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绝望。
他知道秦桧说得对。
仗打到这个地步,王子腾节节败退,朝廷军士气低落。
再这么下去,岳飞真可能打到汴京城下。
到那时,什么都晚了。
“可岳飞若是假意归顺,实则……”赵桓声音干。
“所以要有条件。”
秦桧道,“让他先交出兵权,入汴京受封。只要他进了汴京,是圆是扁,还不是陛下说了算?”
赵桓沉默。
窗外,春风吹过庭院,桃树上的花瓣簌簌落下。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疲惫不堪:
“拟旨吧。”
“封岳飞为……武胜王,世袭罔替,永镇北疆。赐丹书铁券,许他开府仪同三司,节制北疆所有兵马……”
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割他的肉。
可他别无选择。
秦桧深深叩:“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