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怀德也骑着一匹温顺的枣红马,跟在王程侧后方。
他今日特意换了身崭新的蟒纹曳撒,脸上敷了粉,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眼睛死死盯着军阵最前方那一小簇女兵。
女营三百人,列成一个方阵,站在大军最前方
夏金桂骑在一匹枣红马上。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手心里全是汗,握缰绳的手指微微颤抖。
抬头望去,朔方城墙高耸,垛口后黑压压站满了守军,弓弩都已上弦,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惊疑,有好奇,更多的……是杀意。
“夏姨娘,”身旁一个背嵬军校尉低声道,“末将护送您到城下一百五十步处,不能再近了。那里已在弩箭射程边缘,若有不对,咱们立刻撤。”
夏金桂点头:“有劳将军。”
她轻轻一夹马腹,枣红马缓步向前。
五百骑兵呈扇形散开,将她护在中心。
城头上,守军一阵骚动。
“是个女人?”
“宋军搞什么鬼?派个娘们来叫阵?”
“不对……看装束,好像不是寻常女子……”
野利荣站在城楼里,透过箭窗向下望。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粗壮汉子,满脸横肉,眼如铜铃,一身西夏特有的冷锻铁甲,肩头披着狼皮大氅。
“将军,宋军派个女人来,分明是羞辱咱们!”副将怒道。
野利荣眯起眼,盯着越来越近的夏金桂。
确实是个女人。
虽然穿着皮甲,束着头,可那张脸,那身段,分明是女子无疑。
而且……看那样子,不像武将,倒像……
“她是谁?”野利荣问。
身旁一个通译仔细看了看,忽然脸色一变:“将军,那女人……好像是宋军中的女囚!”
“女囚?”
“是!小人前些日子在云州探得消息,宋国皇帝配了一批谋逆女眷到北疆充军,为的就叫夏金桂!就是她!”
野利荣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王程欺人太甚!派个女囚来叫阵?!这是把咱们西夏勇士当什么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城墙上,“传令!弓弩手准备!等那贱人进入百步,给老子射成刺猬!”
“是!”
城头上,弓弩齐举,箭镞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
夏金桂勒住马。
这里距离城墙约一百五十步,已能看清城头守军狰狞的面孔。
她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声音在空旷的城下传开:
“黑水城的将士们——!”
清亮的女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清晰地传到城头。
“我乃大宋秦王麾下,女营统领夏金桂!奉王爷之命,特来劝降!”
城头一阵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