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汴京城南,竹林深处的别苑。
这里与云州隔着千山万水,春意却来得更早些。
院中几株老梅已谢,桃树鼓起了粉嫩的花苞,在夜风中瑟瑟颤动。
正房内室,却是另一番景象。
炭火烧得通红,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和草药味。
两个接生婆满头大汗,一个按着床上产妇的腿,一个探头往下看,嘴里不停喊着:“使劲!再使点劲!看见头了!”
完颜乌娜仰躺在床榻上,头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咬出了血。
她已经疼了六个时辰。
起初是一阵阵的隐痛,像有什么东西在腹中搅动。
后来疼痛越来越密,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将她整个人淹没。
萧贵妃(苏妧)坐在床头,紧紧握着她的手,一遍遍用湿布擦拭她额头的汗,声音颤:“乌娜,坚持住……就快好了……就快好了……”
“姑姑……”
完颜乌娜声音嘶哑,眼中泪水混着汗水,“我……我不行了……”
“胡说!”
萧贵妃厉声道,“你是大金的公主!是草原上的鹰!这点痛算什么?想想孩子!他在等着见你!”
完颜乌娜浑身一震。
孩子……
那个在她腹中待了九个多月的生命,那个每一次胎动都让她既恨又爱的孩子……
她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向下使力。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紧接着,是一声响亮的啼哭。
“生了!生了!”
接生婆惊喜地叫道,“是个小子!是个带把的小子!”
萧贵妃猛地站起身,扑到床尾。
接生婆正提着个血糊糊的小婴儿,手脚麻利地剪断脐带,拍打后背。
婴儿的哭声更响了,中气十足,震得人耳膜颤。
“给我……给我看看……”
完颜乌娜虚弱地伸出手。
接生婆将清理过的婴儿用软布包好,递到她怀里。
完颜乌娜低头看去。
小家伙脸上还皱巴巴的,通红通红的,眼睛紧紧闭着,小嘴一张一合,哭声震天。
但眉毛的轮廓,鼻梁的弧度……
像他。
那个灭了她故国、杀了她兄长、将她掳来此地的男人。
完颜乌娜的眼泪汹涌而出。
她紧紧抱住孩子,将脸贴在他温热的小脸上,泣不成声。
“乌娜……”萧贵妃轻声唤道,眼中也含着泪,“是长子……是王爷的长子……”
完颜乌娜浑身一颤。
长子……
是啊,这是王程的第一个儿子。
若是寻常人家,该是何等喜庆的大事。可他们……
她抬头看向窗外。
夜色沉沉,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这座精致却偏僻的别苑,像一座华丽的囚笼。
她的儿子,从出生起就注定见不得光。
“姑姑,”她声音颤,“他……会认这个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