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啸,卷着雪沫抽打在脸上。
号衣根本不御寒,寒气从每一个缝隙钻进来,冻得人骨头都在疼。
香菱走在李纨身边,小声啜泣:“大奶奶……我冷……”
李纨脱下自己的外衣——那也是件破旧的号衣,披在她身上:“披着,别冻着。”
“那您呢?”
“我不冷。”李纨说。
其实她冷,冷得嘴唇都在抖。
但她不能说。
她是这群人里最年长的,是贾珠的遗孀,是兰儿的母亲。
她必须坚强,哪怕只是装出来的坚强。
夏金桂走在前面,忽然回头啐了一口:“哭什么哭?哭就能不去了?有那力气,不如省着赶路!”
宝蟾拽了拽她的衣袖:“奶奶,您少说两句……”
“我说错了吗?”
夏金桂冷笑,“到了北疆,金人的刀可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留情。现在不狠点,到时候死得更快!”
她这话虽然难听,却让队伍里不少人都沉默了。
是啊,到了战场,哭有什么用?
袭人咬着唇,握紧了手中的剑。
她想起宝玉,想起怡红院,想起那些吟诗作画、无忧无虑的日子。
可现在,那些都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队伍一路向北。
白天赶路,晚上就在雪地里扎营——所谓的“扎营”,不过是找个背风的地方,生堆火,一群人挤在一起取暖。
食物是冰冷的窝头,硬得像石头,得用雪水泡软了才能咽下去。
第三天,就有人病倒了。
是个叫春燕的小丫鬟,才十五岁,着高烧,浑身滚烫。
“求求你们……给点药……”同屋的丫鬟跪在监军面前哀求。
刘公公坐在火堆旁,慢条斯理地烤着手,眼皮都没抬:“药?前线将士都不够用,哪来的药给罪囚?”
“可她……她会死的……”
“死了就死了。”刘公公淡淡道,“少个人,还省份口粮。”
那丫鬟哭着回到营地,抱着春燕,一遍遍给她擦额头。
但到了半夜,春燕还是没了气息。
尸体被拖到路边,随便挖了个浅坑埋了。
连块墓碑都没有。
李纨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包,久久不语。
“大奶奶,”香菱小声问,“我们……我们也会这样吗?”
李纨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条路,看不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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