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已经睡了,绣橘守在门外,见他来连忙行礼。
“王爷。”
“你们姑娘睡了?”
“刚睡下。”
绣橘小声道,“太医开的安神药起了效,姑娘这几日睡得安稳些了。”
王程点头,轻轻推门进去。
屋内只点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映着床榻。
迎春侧卧着,睡得正沉,一只手还搭在小腹上,是一种本能的保护姿态。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股总是挥之不去的怯意,在睡梦中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恬静的柔和。
王程在床边坐下,静静看着她。
这个女子太柔弱,像一株需要精心呵护的兰花。
可如今,她腹中孕育着他的骨血,那份柔弱里,便生出了惊人的韧性。
他伸手,轻轻覆上她搭在小腹上的手。
迎春似乎有所觉,睫毛颤了颤,却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她的手很小,很凉,却握得很紧。
王程没有抽回手,就这样坐着,直到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他轻轻抽出手,为她掖好被角,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床榻上的女子依旧安睡,不知梦到了什么,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极淡却温柔的笑意。
————
子时初刻,雪已停歇。
秦王府内万籁俱寂,唯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在积雪上出轻微的“咯吱”声。
王程踏着廊下尚未清扫的薄雪,走向西侧的竹韵阁。
竹韵阁外,那几丛青竹在雪夜中依然挺立,竹叶上积了层薄雪,在檐下灯笼的映照下泛着清冷的光。
窗纸透出暖黄的微光——这么晚了,黛玉竟还未睡。
紫鹃正从厨房端了药膳回来,在廊下遇见王程,连忙行礼:“王爷。”
“你们姑娘还没歇?”
“姑娘说……想等王爷。”
紫鹃低着头,声音很轻,“自午后得知王爷明日要走,姑娘便心神不宁,晚膳也没用多少。”
王程微微颔,推门而入。
屋内炭火温暖,混合着淡淡的药香和墨香。
林黛玉穿着一身月白素缎寝衣,外罩浅碧色绣竹叶的薄棉褙子,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执笔写字。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清丽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惶,随即化作浅浅的笑意。
“王爷。”
她放下笔,起身欲行礼。
那支白玉簪松松簪着髻,几缕青丝垂在颊边,烛光下肌肤莹白得近乎透明。
“坐着。”
王程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宣纸上——是一阕未写完的《临江仙》: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字迹清瘦秀逸,笔锋却有些虚浮,显然心神不宁。
“在写李义山?”王程问。
黛玉轻轻“嗯”了一声,将纸稍稍折起:“闲来无事,胡乱写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