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王殿下,”王程在赵桓面前三步处停下,声音平静,“这是何意?”
赵桓抬起头,看着王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一凛。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感动,只有一片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平静。
他果然……什么都看透了。
但戏,还得演下去。
“秦王!”
赵桓重重磕头,额头抵在冰冷的雪地上,“罪臣赵桓,昏聩无能,丧师辱国!北疆之败,全是罪臣一人之过!秦桧、王子腾等大臣,不过是遵罪臣之命行事,他们无罪啊!”
他声音嘶哑,字字泣血:“如今边关再起烽烟,西夏、蒙古十五万联军犯境,云州危在旦夕!
罪臣恳请秦王——以国事为重,领兵北上,救大宋于危难!”
说完,他又是重重三个响头。
额头撞击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雪中格外清晰。
围观的百姓中,有人忍不住低呼。
王程静静看着他表演,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殿下言重了。北疆战败,乃是天时地利人和皆失,岂能怪罪殿下一人?至于领兵北上……”
他顿了顿,轻叹一声:“本王近日身体不适,太医嘱咐需静养。
况且,朝中良将如云,刘光世将军勇武过人,何必非要本王?”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暗藏机锋。
赵桓心中冷笑——果然,王程不会轻易接招。
但他早有准备。
“秦王!”
赵桓抬起头,脸上泪水混杂着雪水,狼狈又凄惨,“朝中良将虽多,可能以五千破十万、阵斩完颜宗望、逼金国称臣纳贡者,唯有秦王一人!
北疆将士,只服秦王!边关百姓,只信秦王!若秦王不出,云州必失,太原危矣,汴京危矣!”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颤抖:“罪臣知道,秦王心中对罪臣有怨。罪臣不敢求秦王原谅,只求秦王——看在北疆数十万将士、数百万百姓的份上,看在太祖太宗打下的大宋江山的份上,领兵北上吧!”
说着,他再次重重磕头。
这一次,额头磕破了皮,鲜血渗进雪地,触目惊心。
围观的百姓中,已经有人啜泣起来。
“定王殿下……这是真心悔过啊!”
“秦王就答应了吧!”
“边关要紧啊!”
舆论,正在朝赵桓期望的方向倾斜。
王程看着跪在雪地里的赵桓,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讥诮。
演得真不错。
可惜,戏太过,就显得假了。
“殿下请起。”王程上前一步,伸手虚扶。
赵桓却不肯起,只是仰头看着他,眼中满是“真诚”的恳求:“秦王若不答应,罪臣便长跪不起!”
风雪呼啸。
两人对视。
一个跪在雪中,狼狈凄惨;一个站在阶上,从容威严。
许久,王程才长叹一声,那叹息声中带着“无奈”,带着“感动”,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殿下……何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