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前尘往事,该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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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廿五,夜。
王子腾府邸。
虽然被赦免,可府里依旧萧条。
值钱的东西都被抄没了,剩下的家具也多是破旧不堪。
王福点了两盏油灯,勉强照亮正堂。
王子腾洗了澡,换了干净衣裳,虽然还是瘦骨嶙峋,但总算有了些人样。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叶是最便宜的粗茶,可对他来说,已是久违的享受。
“老爷,”王福低声道,“今日来了好几拨人。贾家、史家、薛家都派人送了礼,说是明日要来拜见。”
王子腾点点头,没什么表情。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这半年,他在天牢里等死,那些亲戚朋友,有几个来看过他?
如今他出来了,倒都凑上来了。
“还有……”
王福犹豫了一下,“定王殿下派人传话,说……说改日要来拜访。”
定王赵楷?
王子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知道了。”他淡淡道,“礼都收下,登记在册。至于人……明日再说。”
正说着,门外传来叩门声。
王福去开门,很快又匆匆回来,脸色古怪:“老爷,是……是秦桧秦大人,还有几个一起放出来的大人。”
王子腾放下茶盏:“请他们进来。”
片刻后,秦桧和另外五六个人走了进来。
都是天牢里的难友,个个形容憔悴,但眼睛里都重新有了光彩。
客厅里,秦桧与王子腾相对而坐。
“子腾兄,此番真是……恍如隔世。”
秦桧捧着温热的茶盏,指尖仍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王子腾叹了口气,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谁能料到,你我还能有对坐饮茶的今日。天牢之中,每度一日,便如在地狱边缘行走一遭。若非……”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若非定王殿下,你我此时,只怕已是枯骨一堆。”
提及赵桓,秦桧眼中立刻迸出强烈的光彩,混杂着感激与某种灼热的期盼。
“殿下大恩,形同再造。若非殿下仗义执言,力挽狂澜,你我便是有十条命,也填不进那北疆的窟窿,更逃不过王程那厮的赶尽杀绝。”
说到“王程”二字,他语气陡然阴冷,怨毒之色几乎掩藏不住。
王子腾抬手示意他稍安,目光警惕地扫过紧闭的门窗,这才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更低。
“秦兄所言极是。殿下于我等,恩同父母。只是……”
他眼中闪过老练的算计,“殿下为何甘冒风险,救我等于必死之境?秦兄可曾细思?”
秦桧不是蠢人,闻言神色一凛,沉吟片刻,哑声道:“子腾兄的意思是……殿下有所需?”
“正是。”
王子腾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殿下初回汴京,看似有陛下眷顾,实则根基浅薄,羽翼未丰。
朝中衮衮诸公,多少是真心依附?多少是观望骑墙?殿下……需要自己人。”
秦桧心中豁然开朗,一股热流伴随着强烈的求生欲与权力欲涌遍全身。
是了,这是一场交易,一场各取所需的联盟。
赵桓给了他们第二条命,一个重来的机会;
而他们要付出的,是绝对的忠诚,是未来可能的权柄与助力。
“而且,”王子腾的声音几不可闻,如同毒蛇吐信,“你我都清楚,是谁将我们逼至如此境地。王程……他如今权倾朝野,陛下赐其九锡,俨然已是无冕之王。
殿下若要稳固地位,乃至更进一步,王程便是最大的绊脚石。而我们……”
他盯着秦桧,一字一顿,“与王程有不共戴天之仇。”
最后几个字,彻底点燃了秦桧心中压抑已久的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