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丝。
陈公公满意地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囊:“这是官家赏赐的,让姑娘添置些衣裳饰。”
说完,他不再多留,带着小太监转身离去。
院门重新关上。
李师师还跪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卷圣旨。
燕儿上前扶她:“姑娘,起来吧,地上凉……”
李师师没动。
许久,她才缓缓站起身,走到桌边,将圣旨放在桌上,然后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姑娘!”
燕儿惊叫,扑过去抓住她的手,“您这是做什么?!”
李师师脸上迅浮起红印,她却感觉不到疼,只是惨笑着,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
“我算什么?啊?燕儿,我算什么?”
她声音嘶哑,带着崩溃的哭腔,“当年他说,我是他最心爱的人,是他在这冰冷宫墙外唯一的慰藉……如今呢?如今我成了什么?一件礼物?一枚棋子?”
她指着那卷圣旨,浑身颤抖:“他把我送人!送给王程!”
“姑娘,别这么说……”
燕儿也哭了,紧紧抱住她,“秦王……秦王也许不会为难姑娘的。听说他待府中女眷都不错……”
“不错?”李师师凄然一笑,“燕儿,你太天真了。王程那样的人,会真心待一个皇帝赏赐的、明显是眼线的女人吗?我在他府里,只会生不如死!”
她跌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要么,我替他监视王程,将来事情败露,王程不会放过我。要么,我不替他监视,官家不会放过我。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燕儿跪在她脚边,哭得说不出话。
主仆二人就这样在深夜里相对流泪,直到烛火将尽。
最后,李师师擦干眼泪,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既然逃不掉……那就去吧。”
她看着镜中红肿的眼睛,轻轻抚摸脸上的掌印。
“王程……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样。”
————
十月十三,午后。
秦王府前院书房。
王程正在看岳飞从云州送来的密报——克烈部果然开始骚扰边境,小股骑兵不断试探,都被岳飞率军击退。
“王爷,郓王殿下来了。”张成在门外禀报。
王程放下密报,略一沉吟:“请到花厅。”
“是。”
花厅里,赵楷已等候片刻。
他今日穿着一身宝蓝云纹锦袍,腰束玉带,头戴金冠,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皇子模样。
只是眉宇间,比往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色。
“王兄。”
见王程进来,赵楷起身拱手,笑容真挚。
“殿下请坐。”
王程还礼,在主位坐下,“殿下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一是来给王兄道喜。”
赵楷笑道,“听说前几日王兄新纳了一位才貌双全的林侧妃?可惜那日我不在京中,未能亲来贺喜。”
“小事,不敢劳烦殿下。”王程淡淡道。
“二来……”
赵楷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在斟酌言辞,“有件风雅事,想邀王兄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