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以为,进了王府,便是画地为牢,再难见外头天光。
可他竟肯带她出去,去寺庙,去她无意间提及的地方。
“谢……谢王爷。”
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低下头,掩去眼中骤然泛起的酸涩水光。
这份体贴,比任何珍宝赏赐,更熨帖她千疮百孔的心。
王程没再说什么,只道:“半个时辰后,府门外见。”便转身离去。
他一走,紫鹃和雪雁立刻欢喜地围上来。
“姑娘!王爷要带您去卧佛寺!”
雪雁兴奋得小脸红,“奴婢听说那里的银杏树可大了,秋天叶子金黄金黄的,像铺了满地金子!”
紫鹃则更稳重些,但眼中也满是欣慰:“王爷真是有心了。姑娘,快,奴婢给您重新梳妆,换身出门的衣裳!得穿得庄重些,毕竟是去寺庙呢!”
黛玉被两个丫鬟簇拥着,坐到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依旧苍白、却已有了生气的脸,心中那点暖意,渐渐化开,变成一种踏实而微甜的平静。
半个时辰后,秦王府侧门。
车马已备好,并不张扬。
一辆宽敞的青帷锦帘马车,由两匹神骏的枣红马拉着。
车前是四名寻常护卫打扮的背嵬亲兵,虽未着甲,但那挺拔的身姿和锐利的眼神,依旧能看出不凡。
张成牵着王程的乌骓马候在一旁。
史湘云也到了,穿着一身鹅黄绣折枝海棠的骑装,头束成利落的马尾,用金环固定,正兴奋地跟王程说着什么。
见黛玉出来,立刻蹦跳着迎上来:“林姐姐!你可算来了!咱们快走吧!”
黛玉今日依紫鹃的建议,穿了身稍显正式的藕荷色绣缠枝莲纹的褙子,下配月白长裙。
外头罩了件浅碧色薄绸披风,髻梳得整齐,簪了支赤金点翠步摇,既不失侧妃体面,又不过分招摇。
她被紫鹃和雪雁搀扶着上了马车。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绒毯,设着软垫,角落还固定着一个小巧的暖炉,温暖舒适。
王程翻身上马,简短的命令:“出。”
车马缓缓启动,驶出王府所在的街巷,融入汴梁城秋日上午的市井人流。
马车帘子被湘云好奇地掀起一角,街市的喧嚣立刻涌了进来——叫卖声、谈笑声、车轮声、马蹄声,还有各种食物、香料混杂的气息。
久违的人间烟火气,让黛玉有些恍惚。
她透过缝隙,看着外面匆匆而过的行人、林立的店铺、飘扬的酒旗……这一切,离她似乎已经很远,又仿佛触手可及。
史湘云在一旁叽叽喳喳:“林姐姐你看,那家胭脂铺子新出了桂花头油!回头咱们让凤姐姐差人买些试试!
……呀,那是卖糖人的!可惜在车上,不然定要买一个孙猴子!”
紫鹃和雪雁也挤在窗边,看得津津有味。
黛玉安静地听着、看着,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这样的热闹与生机,是在深宅大院里感受不到的。
她偶尔抬眼,透过车窗,能看到前方马背上那个挺拔的背影。
他策马徐行,并不急于赶路,偶尔侧头与张成低声交代几句。
有他在前,仿佛所有的喧嚣与未知,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只剩下安稳。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车马驶出王府不久,荣国府怡红院的一个小厮,便得了信儿,连滚爬爬地跑回去报信了。
“二爷!二爷!打听到了!”
小厮气喘吁吁,“秦王府的车马出城了!往西边卧佛寺方向去的!车上坐的……坐的好像就是林姑娘!”
正躺在床上目光空洞望着帐顶的贾宝玉,猛地坐起身,眼中骤然爆出骇人的亮光,混合着狂喜、急切与某种病态的偏执。
“你说什么?!林妹妹出城了?去卧佛寺?当真?!”
“千真万确!小的亲眼看见的!秦王骑马在前,后面跟着马车,还有史大姑娘也骑着马呢!”
“备马!快给我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