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帐顶,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凄楚得让人心碎。
“紫鹃……”她唤道,声音气若游丝。
“姑娘,我在。”紫鹃握住她冰凉的手。
“若我……若我不在了,你把我的那些诗稿……都烧了吧。”
黛玉的眼神飘向窗边书案上那摞厚厚的稿纸,“还有那块帕子……一起烧了。干干净净的,好。”
“姑娘!您胡说什么!”
紫鹃的眼泪决堤般涌出,“您不能这么想!您会长命百岁的!等您好了,咱们还要……”
“好了又如何呢?”
黛玉打断她,眼神空洞,“这园子……这府里……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话音未落,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压抑着怒气的嗓音:
“林妹妹呢?我要见她!”
是贾宝玉。
贾宝玉闯进潇湘馆时,脸上还带着未消的郁气和烦躁。
他这两日也不好过。
前日与黛玉争吵后,他先是愤怒,继而茫然,夜深人静时,那些伤人的话反反复复在耳边回响,搅得他寝食难安。
他后悔吗?有一点。
可他更气——气黛玉居然也来劝他读书,气这世上最后一个懂他的人都“变了”,气自己无处泄的憋闷。
今早去给贾母请安,又听王夫人唉声叹气说起黛玉病重,话里话外仍是“你若早些懂事,何至于此”。
那股邪火“噌”地又窜了上来——病了?
是真病,还是……还是故意装病来逼他?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像毒藤般疯长。
是啊,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劝他读书之后就病了?
还病得如此“及时”?
从前她也常生病,可哪次不是吃几服药就好了?
这次闹得满府皆知,连老太太都惊动了……
“宝二爷,姑娘刚服了药睡下,您……”紫鹃迎到外间,试图阻拦。
贾宝玉却一把推开她,径直往里闯:“我偏要见她!我有话要问她!”
“二爷!姑娘真的病着,受不得刺激!”紫鹃急得去拉他的衣袖。
“刺激?”
贾宝玉冷笑,声音因激动而拔高,“我看她是心里有鬼!装病躲着我是吧?好,那我就当面问个清楚!”
他冲进内室,掀开珠帘。
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床榻上,黛玉拥被躺着,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
看到是他,那双黯淡的眸子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
贾宝玉看到她这副病骨支离的模样,心里先是咯噔一下——这似乎……不像是装的。
可那点怜惜很快被更汹涌的怨愤淹没了。
装!一定是装得更像了!
他几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讥诮:“林妹妹这病,来得可真是时候。”
黛玉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无话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