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
完颜乌娜声音有些虚弱,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天空,“他们说……要把幽云还回去,称臣……纳贡……父皇他……真的答应了?”
萧贵妃手中扇子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神情,低叹道:“形势比人强。王程那一战……打掉了大金太多元气。不答应,恐有亡国之祸。答应……至少能换来喘息。”
“喘息……”
完颜乌娜喃喃重复,嘴角泛起一丝凄凉的苦笑,“用公主和贵妃的清白与尊严,用十万将士的性命,用割地称臣的耻辱……换来的喘息。”
她抚着自己微隆的小腹,那里孕育着她仇人的骨血,也成了她如今唯一的护身符和牵挂。
恨吗?自然是恨的。
可在这日复一日的囚禁与孕育中,恨意仿佛也变得麻木,混杂着一种更深沉的悲哀与认命。
“乌娜,”萧贵妃放下扇子,握住她的手,语气严肃,“不要再想这些了。从今往后,忘了你是大金公主。你只是王程的女人,是他孩子的母亲。
只有牢牢记住这一点,你我,还有这个孩子,才能活下去,甚至……活得好一些。”
完颜乌娜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动着,一滴清泪无声滑落。
忘掉?
谈何容易。
可姑姑说得对,这是唯一的路了。
房门就在这时被轻轻叩响。
萧贵妃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名节度使府的亲兵,态度客气却疏离:“王爷传话,三日后启程回京。请二位姑娘收拾行装,随行。”
萧贵妃怔了一下,随即应道:“是,有劳军爷。”
关上门,她与完颜乌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外与一丝隐隐的不安。
回京……
汴梁,那个更繁华,也更危险的权力中心。
等待她们的,又会是什么?
八月初六,寅时。
幽州南门外,火把林立。
王程一身亲王常服,骑在神骏的乌骓马上。
薛宝钗、贾探春、尤三姐、王熙凤各自乘车,凝香馆的完颜乌娜与萧贵妃亦有一辆青帷小车。
张成率两百精悍亲兵护卫。
张叔夜、王禀、岳飞等留守文武,以及许多闻讯赶来的军民,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恭送王爷回京——!”
声音在黎明的薄雾中传开,带着不舍与崇敬。
岳飞跪在最前面,年轻的脸庞在火光映照下坚毅如铁。
他再次抱拳:“王爷放心,北疆之事,末将等必竭尽全力,不负王爷所托!”
王程微微颔,目光扫过这座他亲手从血火中扞卫下来的雄城,扫过这些与他并肩作战的将士和百姓,最后望向南方。
汴梁。
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出。”
车马粼粼,向南而行,渐渐融入了将明未明的曙色之中。
北疆的风,依旧凛冽,吹动着城头“秦”字大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