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那些娇滴滴的闺阁小姐,她是王熙凤,是曾经在荣国府掌家、精明厉害、杀伐果断的琏二奶奶。
可再厉害的女人,经历了这般生死劫难,也会脆弱,也会后怕。
更何况,救她的人,是王程。
那个在她最绝望时,如同天神般降临的男人。
“呜……”
王熙凤将脸埋进掌心,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王程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抬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动作有些生硬,却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抚意味。
“哭多了伤身。回去好生歇息。”
他顿了顿,“幽州城里有探春、宝钗她们在,会照顾你。”
听到这话,王熙凤的哭声渐渐止住了。
她擦了擦眼泪,抬起头。
天色已经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山林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沾满泪痕和污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看着前方蜿蜒的官道,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王爷,熙凤……现在不想回幽州。”
王程勒住缰绳。
乌骓马停下脚步,打了个响鼻。
“为何?”王程低头看她,“你身上有伤,需要休养。”
王熙凤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前方,眼神却渐渐变得清明、锐利,仿佛那个曾经的琏二奶奶又回来了。
“贾琏……不在了。”
她平静地说出这句话,语气里没有太多悲伤,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我知道。其实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愿意承认,总还抱着一丝侥幸。”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这一路北上,我见了太多流民,听了太多消息。有人说他死在乱军中了,有人说他被俘后不堪受辱自尽了……起初我不信,拼了命地打听,直到……”
她深吸一口气:
“直到我自己也落入了金兵手里,亲眼看到那些蛮夷是如何对待俘虏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贾琏他……不可能还活着。”
王程沉默着,没有打断她。
他能感觉到,怀中这个女子正在经历一场蜕变。
一场从内到外的、破茧成蝶般的蜕变。
“既然他不在了,”
王熙凤的声音渐渐冷硬起来,带着一种斩断过去的决绝,“那我王熙凤,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她转过身,抬头看向王程。
晨光中,她的脸上泪痕未干,眼眶红肿,可那双丹凤眼里,却重新燃起了火焰。
不再是往日里算计、精明、厉害的火,而是一种炽烈的、带着恨意与决心的火。
“王爷,”她一字一顿,“我想和探春、宝钗、三妹她们一样。”
“一样?”王程挑眉。
“杀金狗。”
王熙凤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
“为贾琏报仇,为那些死在金兵手里的汉人报仇。”
王程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没想到,这个曾经在深宅大院里掌家、只会算计银钱、人情往来的琏二奶奶,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杀金狗,”他缓缓道,“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那是刀口舔血,是你死我活。”
“我知道。”
王熙凤毫不退缩,“我见过王爷在战场上的样子,也见过探春她们杀敌的模样。我不怕死——若是怕死,我早就该死在黑风山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