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子时还有六个时辰。
足够了。
王程从树上滑下,回到乌骓马旁。
他从马鞍袋中取出一个小包裹,里面是一套金兵服饰——这是他从一队巡逻金兵身上“借”来的。
换上衣服,又在脸上抹了些尘土,王程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金兵士卒。
他将自己的衣物和兵器藏好,只贴身藏了几样小物件,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密林,朝着山庄方向走去。
————
黑风山庄,正堂。
完颜宗望勉强坐起身,听着完颜娄室的汇报。
“各处都已就位。弓手埋伏在庄内主要建筑中,火药引线检查了三遍,死士也已在地牢周围布防。高台下的刀斧手共五十人,皆披双层甲,持斩马刀。”
完颜娄室顿了顿,低声道:“大帅,末将总觉得……王程不会走正路。”
完颜宗望咳嗽几声,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他当然不会走正路。以他的本事,翻墙越脊如履平地。所以——”
他看向完颜娄室:“庄内所有屋顶、墙头,都撒了细沙。只要有人踩过,必留痕迹。
另外,在地牢通往高台的路上,埋了响铃线。一旦触动,全庄皆知。”
完颜娄室眼睛一亮:“大帅高明!”
“还有,”完颜宗望眼中闪过狠色,“子时一到,无论王程来没来,先把王熙凤绑上高台。
若他来了,最好。若他不来……就当众斩了王熙凤,将头颅送往幽州。”
他声音渐冷:“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得罪我完颜宗望,是什么下场!”
完颜娄室心中一凛,躬身道:“末将明白!”
与此同时,地牢中。
王熙凤坐在床上,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
绳子勒得很紧,手腕火辣辣地疼,但她一声不吭。
两个金兵站在牢门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时间一点点流逝。
王熙凤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在贾府时的风光,想起巧姐咿呀学语的可爱,也想起贾府败落后的人情冷暖,想起北上这一路的艰辛与恐惧……
最后,定格在王程那张冷硬而英俊的脸上。
“你会来吗?”
她在心里轻声问。
然后自嘲地摇头。
不来也好。
真的,不来也好。
至少……她不用背负害死他的罪孽。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王熙凤心头一跳。
来了吗?
牢门被猛地推开,完颜娄室带着四个膀大腰圆的金兵走进来。
“时间到了,王夫人。”完颜娄室的声音冰冷,“请吧。”
两个金兵上前,粗暴地将王熙凤从床上拽起来,推搡着走出地牢。
外面天色已暗,山庄内点起了火把。
火光跳跃,映照着一张张狰狞或麻木的脸。
王熙凤被押着穿过庭院,走向庄前的高台。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有怜悯,有好奇,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冷漠。
高台下,五十名刀斧手列成两排,手中斩马刀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台上立着一根木柱。
王熙凤被推上台,绑在木柱上。麻绳勒进皮肉,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完颜娄室走上台,扫视下方,朗声道:“诸位!今夜,我们在此恭候大宋秦王大驾!若他来了,咱们好好‘招待’。若他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