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钗手中的筷子“叮当”一声落在碟边,那双素来沉静如水的眸子此刻掀起了惊涛骇浪。
张叔夜手中的酒杯晃了晃,酒液洒出少许。
王禀更是瞪圆了眼睛,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来。
唯有王程,面上波澜不惊。
他缓缓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那斥候身上:“详细说。”
声音平静,却让满堂温度骤降。
斥候喘着粗气,语极快:“卑职奉命在幽州东北方向五十里外巡逻,今日午后,遇到几个从蓟州方向逃难过来的商贩。
他们说……说三日前金军溃败经过蓟州时,在城外野狐岭一带抓到一个女子,那女子自称是来北地寻亲的,从她身上搜出了荣国府的玉佩和书信……
金兵头领似乎极为重视,将她单独看押,一路带回了蓟州!”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颤:“商贩说,那女子年约二十七八,身量苗条,丹凤眼,说话带着京城口音……特征……特征与琏二奶奶相符!”
“哐当——”
贾探春身子晃了晃,扶住桌沿才站稳,眼圈瞬间红了:“凤姐姐……她怎么会跑到蓟州那边去了?她不是该在……”
薛宝钗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的颤抖,“凤姐姐前段时间四处托人打听。定是心有不安……不曾想她竟亲自去了,还偏偏撞上了金军溃兵……”
尤三姐急得跺脚:“这可怎么办!金狗恨王爷入骨,抓了凤姐姐,肯定没安好心!”
堂内嗡鸣声四起。
“金狗这是要挟持人质啊!”
“完颜宗望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想报复!”
“琏二奶奶落在他们手里,凶多吉少……”
张叔夜脸色凝重,看向王程:“王爷,此事……恐怕是冲着您来的。”
王禀也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定是完颜宗望那老匹夫的毒计!打不过王爷,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王程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目光望向堂外深沉的夜色。
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冰冷的幽光。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准备一下,本王要去蓟州。”
“什么?!”
“王爷不可!”
“万万不可啊!”
惊呼声此起彼伏。
张叔夜“噗通”跪倒在地,老泪纵横:“王爷!此乃金狗陷阱,意在诱您孤身涉险!您万万不能去啊!”
王禀也跪了下来,急声道:“王爷!完颜宗望新败,恨您入骨,如今抓了琏二奶奶,必在蓟州布下天罗地网等您自投罗网!您若去了,正中其下怀!”
贾探春咬着嘴唇,走到王程面前,声音哽咽却坚定:“王爷,凤姐姐虽是我贾家人,但……但您身系北疆安危,幽州百万军民都指着您,岂可为她一人犯险?探春……探春愿代王爷前往!”
“我也去!”
尤三姐冲上前,“我刀法好,能打!我去救凤姐姐!”
薛宝钗缓缓起身,走到王程面前,敛衽一礼。
她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王爷,宝钗知道您重情义,不愿见亲人落难。但此番凶险,远寻常。完颜宗望既敢用此计,必有十足把握。王爷若去,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