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禀更是直接冲到了垛口边,瞪大眼睛望去,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猛地转身,声音都变了调:“是……是陛下!是太上皇……不,是靖康皇帝!!”
尽管赵桓早已退位为太上皇,但在这些老臣心中,尤其是在这种涉及君臣名分的时刻,“陛下”这个称呼还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城楼内瞬间一片死寂。
贾探春、薛宝钗、尤三姐等人也在场,闻言俱是花容失色。
尤三姐失声道:“赵桓?他不是被金人掳到北边去了吗?怎么出现在这里?”
贾探春蹙紧眉头,看向王程:“王爷,金人此计……歹毒!”
薛宝钗沉默不语,但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她立刻明白了金人的意图——这是要用君臣大义,来压秦王,来乱军心!
王程放下笔,缓缓站起身。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得甚至有些过分。
“走,去看看。”
他率先走出城楼,张叔夜、王禀等人连忙跟上,人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不安,甚至是一丝茫然。
城头上,越来越多的守军认出了那个越走越近的、穿着破烂龙袍的身影。
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真是太上皇!”
“天啊……陛下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金狗好毒!把陛下推出来想干什么?”
“这……这可如何是好?”
军心,在认出赵桓的那一刻,已然开始波动。
忠君的思想刻在这些宋军将士的骨子里,即便知道眼前这位皇帝早已沦为俘虏,即便知道此刻幽州的主心骨是秦王,但“皇帝”亲临城下,带来的心理冲击是巨大的。
王程走到垛口前,手扶冰冷的墙砖,目光平静地投向下方。
赵桓已经走到了距离城墙约一箭之地的地方。
这个距离,城墙上的守军已经能相对清晰地看清他的面容和装扮。
那份狼狈,那份凄惨,那份强行挺直却依旧佝偻的姿态,冲击着每一个人的视觉。
张叔夜只看了一眼,便觉心头剧痛,老眼瞬间模糊,险些站立不稳,被身后的亲兵扶住。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不出声音。
那是他曾经效忠的君王啊!
即便有千般不是,万般昏聩,可看到曾经九五之尊沦落至此,身为臣子,焉能不痛?
王禀也是双目赤红,死死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对赵桓并无太多好感,但此刻,看到赵桓被金人如此作践,如同牵线木偶般推出来,一种同为大宋子民、同为武人的屈辱感还是狠狠攫住了他。
尤三姐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嫌恶和愤怒:“金狗太不是东西了!把好好一个皇帝……折磨成这副鬼样子,还拉出来现眼!”
贾探春低声道:“折磨是其一,更要紧的,是此刻。”
薛宝钗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王程沉静的侧脸上。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城下,赵桓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望向城头。距离尚远,他看不太清城上众人的面容,但那杆猎猎飘扬的“王”字大纛。
以及大纛下那个即使看不清也觉气势迫人的玄色身影,让他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混杂着恐惧、羞愧、怨恨和一丝渺茫希望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在汴梁时,王程的桀骜不驯;想起了自己被俘后,金兵因王程所为而迁怒于他的毒打;想起了昨夜完颜宗望的威胁和许诺……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哪怕像狗一样!
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了挺早已弯惯了的脊背,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城头嘶声喊了起来。
声音因为紧张和虚弱而颤抖、尖利,在空旷的战场上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几分滑稽的破音:
“城上……城上的大宋将士们!尔等……可还认得朕?!”
这一声喊出,城头愈寂静。
许多士卒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应。
赵桓见无人应答,心中更慌,但箭在弦上,不得不。
他按照完颜宗望和纥石烈胡沙虎反复“教导”的话,继续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