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宗望抬眼看他:“说。”
纥石烈胡沙虎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王程勇武,已非人力可制。但宋人……最重名分,最讲忠君。”
他顿了顿,见完颜宗望眼神微动,胆子大了些:“我军此番南下,不是将那位……那位南朝废帝赵桓,也一并带了吗?
原本是想在攻破汴梁后,用他来胁迫南朝朝廷。如今……或许可提前用上?”
帐内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你是说……让那赵桓去叫阵?”完颜拔离若有所思。
“正是!”
纥石烈胡沙虎见有人认同,语气顺畅许多,“赵桓再是废帝,名义上仍是南朝君王,是宋人的皇帝!
若让他站在阵前,以皇帝身份命令守军开城,劝他们与金国修好……诸位想想,城上那些宋军,会是什么反应?”
“妙啊!”
银术可猛地一拍大腿,兴奋起来,“那些南蛮子,最是迂腐!皇帝开口,他们敢不听?就算王程厉害,可他终究是臣子!君要臣开城,臣敢不开?”
完颜娄室也捻着胡须,缓缓点头:“此计……倒是可行。不费一兵一卒,若能动摇守军军心,甚至引内讧,那是最好。即便不成,也能恶心恶心王程,挫一挫宋军的锐气。”
他看向完颜宗望:“大帅,那赵桓如今……可还堪用?”
完颜宗望眼中光芒闪烁不定,沉吟良久。
他当然记得那个被俘的宋帝。
起初还有些脾气,还会摆皇帝的架子,可几顿鞭子、几场羞辱下来,很快就学会了看人脸色,学会了讨好乞怜。
一个没了脊梁的废物。
但此刻,这个废物或许还真能派上用场。
“带他上来。”
完颜宗望终于开口,声音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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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一刻钟后。
帐帘被粗暴地掀开,两名身材魁梧的金兵押着一个瘦弱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不堪、勉强能看出曾经是明黄色的龙袍,袍子上沾满了污渍和干涸的血迹,多处破损,露出里面肮脏的棉絮。
头被胡乱剃掉了一半,剩下的编成了一条丑陋的金人辫,松松垮垮地垂在脑后。
他佝偻着腰,低垂着头,赤着脚——脚上满是冻疮和污垢,在冰冷的地面上蜷缩着脚趾。
正是大宋废帝赵桓。
他被推搡到帐中,尚未站稳,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动作熟练得令人心酸。
“罪臣赵桓……叩见诸位将军。”
他的声音沙哑微弱,带着浓重的谄媚和恐惧,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不敢抬起。
帐内一众金将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都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弄。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宋皇帝’吗?”
银术可率先嗤笑,走上前,用靴尖踢了踢赵桓的肩膀,“怎么?在北边待得不习惯?想回南边了?”
赵桓浑身一颤,连忙道:“不敢不敢……罪臣能侍奉大金,是天大的福分……只求……只求诸位将军给条活路……”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瘦得脱形、眼窝深陷的脸。
曾经养尊处优的皮肤如今蜡黄粗糙,嘴唇干裂,眼神浑浊,充满了惊惶和讨好的神色。
“哈哈哈!”
帐内爆出一阵哄笑。
“看看!这就是南朝的皇帝!”
“听说在汴梁时,三宫六院,锦衣玉食?现在怎么像条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