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怕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士气彻底崩溃的绝望!
高台上,完颜宗望刚刚被亲兵灌下一口参汤,勉强稳住心神。
听到王程那如同最后通牒般的挑战,看到宋军那区区五百人却爆出滔天气势,他浑身一颤,刚刚压下的气血又是一阵翻涌。
与王程单挑?
他完颜宗望虽然也是宿将,勇力不凡,可看着地上那十三具尸体……他拿什么去战?
去送死吗?
下令全军冲锋?
看看左右将领那惊魂未定的眼神,看看士卒们那惶惶如丧家之犬的神色……军心已散,士气已崩!
此时冲锋,与驱赶羊群入虎口何异?
王程既然敢只带五百人出城,城内岂会没有埋伏?
这分明是请君入瓮的最后一环!
巨大的恐惧和理智最终压倒了残存的愤怒与不甘。
完颜宗望闭上眼,脸上肌肉痛苦地抽搐着,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仿佛用尽了他全身力气、充满了无尽屈辱和苦涩的字:
“鸣金……收兵。”
“大帅?!”银术可不甘心地低吼。
“收兵!!”
完颜宗望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嘶声重复,“传令!后军变前军,各部交替掩护……撤!!”
“铛——铛——铛——!”
清脆而急促的金钲声,如同丧钟,在金军大营上空仓皇响起。
听到这收兵的信号,许多金兵竟然如释重负,长长松了一口气,仿佛得到了特赦令。
十万大军,开始缓慢而混乱地调动。
后阵的骑兵率先调转马头,前阵的步卒则紧张地举起盾牌,缓缓后退,阵型在撤退中不可避免变得松散、拖沓,全无来时的严整与杀气。
旌旗歪斜,队伍凌乱,士卒垂头丧气,偶尔有军官试图呵斥整顿,声音却显得有气无力。
整个撤退场面,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颓败与狼狈气息。
“哈哈哈!怂了!金狗怂了!”
“完颜老乌龟,夹着尾巴逃了!”
“十万大军,被我们王爷五百人吓跑啦!”
“快滚吧!回去多找几个娘们送来!下次记得送双倍的!”
城头上,张成、赵虎以及所有守军指着金军狼狈撤退的景象,爆出更加畅快、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与嘲讽。
笑声、骂声汇聚在一起,如同最锋利的鞭子,抽打在每一个撤退的金兵背上,让他们的脚步变得更加踉跄,头垂得更低。
王程端坐于乌骓马上,并没有追击。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金军如同退潮般仓皇远去,望着那面曾经嚣张不可一世的“完颜”帅旗在寒风中显得颓然无力。
直到金军彻底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骸、丢弃的破烂旗帜和车辙印。
他才缓缓拨转马头。
阳光将他玄甲墨氅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冰冷染血的大地上。
“回城。”
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喜悦,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场微不足道的演练。
“是!王爷!”
五百亲兵齐声应诺,声音里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崇敬与骄傲。他们簇拥着王程,如同凯旋的神只卫队,向着那座巍峨的、已然响起震天欢呼的幽州城,缓缓行去。
城门口,张叔夜、王禀早已率领文武官员和无数自涌来的百姓,跪倒一片。
“恭迎秦王殿下得胜凯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