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顺着槊杆流淌,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他喘息得更加厉害了,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浸湿了鬓,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从马背上摔下来。
但他依旧挺直了脊背,目光扫过远处死寂的金兵阵列,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还……有谁要战?”
沉默。
漫长的沉默。
金兵阵列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响。
十万大军,竟无一人敢应声。
完颜宗望的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个马背上摇摇欲坠、却连斩两将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惊疑、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大帅……”
完颜娄室声音干涩,“王程他……他是不是……”
“是什么?!”
完颜宗望猛地转头,眼中布满血丝,“你想说他是在演戏?!你见过有人演戏演到差点被杀死吗?!你见过有人演戏演到喘气都喘不匀吗?!”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暴怒。
但内心深处,一个可怕的声音在不断回响:万一呢?万一他真的是在演戏呢?
刚才那两场战斗,每一场都险象环生,每一次都看似王程下一秒就要被杀。
但最终,倒下的都是金国的将领。
一次是侥幸,两次呢?
而且……王程那虚弱的样子,那粗重的喘息,那苍白的脸色,真的太逼真了。
逼真到让人无法相信那是装的。
可如果他不是装的,又怎么可能在那种状态下,精准地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一击毙命?
这根本矛盾!
“大帅,现在军心已乱。”
完颜娄室低声道,语气沉重,“连折两员大将,将士们……已经怕了。您看——”
他示意完颜宗望看向周围的士兵。
只见那些刚才还士气如虹、嗷嗷叫嚣的金兵,此刻一个个面色惊惶,眼神闪烁,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看向远处那个马背上身影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对“王程”这个名字的恐惧,重新被唤醒了。
完颜宗望胸口剧烈起伏,他猛地拔出佩刀,想要下令全军冲锋——趁王程现在“虚弱”,十万大军一拥而上,堆也堆死他!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万一……万一王程真的是在诱敌呢?
万一他还有后手呢?
幽州城门虽然洞开,但谁知道城里有没有埋伏?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让他不寒而栗。
“大帅!”
一员年轻的将领红着眼睛请战,“让末将去!末将就不信,他王程真是铁打的!他能连斩两将,还能斩第三将吗?!”
“闭嘴!”
完颜宗望厉声呵斥,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形,“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吗?!”
他死死咬着牙,目光在远处的王程和幽州城头之间来回扫视,心中天人交战。
进攻?风险太大。
撤退?颜面何存?
就在这时,远处城头上的张叔夜再次嘶声高喊:“王爷!您已经连斩两将,大涨我军威风!快回来吧!您身子要紧啊!”
王禀也吼道:“王爷!见好就收!城门为您开着!”
城下的张成、赵虎也连忙策马上前,一左一右护住王程,急声道:“爷!咱们回去吧!您不能再战了!”
王程坐在马背上,似乎真的到了极限。
他微微晃了晃,险些栽倒,被张成眼疾手快扶住。
他喘息着,看了看远处死寂的金兵阵列,又看了看城头上焦急的众人,终于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