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握着迎春冰凉的手,声音哽咽,泪珠儿如断线珍珠般滚落。
她深知迎春性子软糯,此去将军府为妾,前途未卜,心中痛惜难言。
探春强忍着泪水,语气坚定地叮嘱:“二妹妹,如今既已如此,伤心无益。到了那边,万事隐忍,但也要心中有数。
那王程……虽行事狠辣,但观其言行,并非全然不讲道理之人。你……你且安心过日子,若有委屈,好歹……好歹递个信儿回来。”
她知这话苍白,却也是唯一能给的安慰。
惜春年纪小,只知二姐姐要走了,而且是去做“小老婆”,拉着迎春的袖子默默垂泪。
贾宝玉早已哭得像个泪人,捶胸顿足:“二姐姐!是我没用!护不住你们!好好的女儿家,竟要受这等作践!什么将军!不过是禄蠹国贼!腌臜浊物!”
他被袭人等人死死拉住,怕他闯出祸来。
迎春看着众姊妹,眼泪扑簌簌落下,心中凄苦绝望到了极点。
她张了张嘴,喉咙哽咽,只吐出几个零落的字:“妹妹们……宝兄弟……你们……保重……我……我去了……”
声音微弱,带着认命般的麻木。
这时,婆子进来催促:“二姑娘,将军府的轿子到门口了,请姑娘动身吧。”
迎春身子一颤,最后看了一眼这自幼长大的院落,看了一眼哭成泪人的姊妹兄弟,咬了咬牙,在丫鬟绣橘的搀扶下,一步一顿地向外走去。
背影单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
薛宝钗看着迎春离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她同情迎春,又不禁联想到自身。
见黛玉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忙上前扶住,轻声劝慰:“林妹妹,快别哭了,仔细身子。二妹妹……或许这也是她的造化,总比在那府里……”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在贾府,迎春也不过是个无人重视、未来渺茫的庶女。
贾府门外,粉轿抬起,没有丝毫耽搁,便在亲兵的护卫下,朝着昭武将军府行去。
没有鞭炮,没有喧闹,只有一片压抑的寂静和无数道窥探的目光。
贾琏和王熙凤站在门口,看着轿子远去,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又同时感到一阵莫名的屈辱和悲凉。
荣庆堂内,贾母听闻迎春已被接走,闭目长叹一声,手中念珠捻动得更快了。
贾赦则在自己院子里摔了一套茶具,怒骂声被紧闭的房门隔绝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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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将军府。
虽只是纳妾,但府内还是摆开了十几桌酒席。
来的大多是军中将校同僚,粗豪汉子,不拘小节。
院子里架起了烤肉架子,大坛的美酒敞开供应,气氛与贾府的冷清截然不同,显得热烈甚至有些喧嚣。
“王兄弟!恭喜恭喜啊!来来来,满上!这杯酒你必须干了!”张都统制搂着王程的脖子,大声劝酒。
“就是!王将军不但打仗厉害,这纳妾的度也够快!哈哈!贾府的小姐,滋味如何?什么时候让兄弟们见见?”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指挥使口无遮拦地调笑。
“去你的!那是王将军的如夫人,也是你能瞎惦记的?罚酒三杯!”
“我自罚!自罚!”
王程被众人围在中间,你来我往,喝了不少酒。
他刚毅的脸上也染上了红晕,眼神却依旧清明,只是嘴角的笑意比平日明显了许多。
他并不解释什么,只是来者不拒,酒到杯干,引得众人阵阵叫好。
“程大哥今日是真高兴!”晴雯穿着簇新的葱绿袄子,像只快乐的蝴蝶,穿梭在席间帮忙招呼女眷,虽然女客寥寥。
她看着王程被众人簇拥,与有荣焉。
鸳鸯则沉稳得多,以女主人的身份周旋于几位将领带来的家眷之间,举止得体,言谈恰当。
她心中对迎春的到来有些许复杂,但更多的是对王程的信任,知道他行事必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