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所有的抗拒和忐忑,在这句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啊,既已踏出这一步,还有什么可矫情的?
她闭紧了双眼,咬住下唇,任由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畔。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嫁衣的盘扣被笨拙却坚定地解开,微凉的空气触到肌肤,引起一阵战栗。
随之而来的,是王程带着薄茧的手掌,有些粗糙,却异常火热,在她身上点燃了一簇簇陌生的火焰。
痛楚、羞耻、茫然,还有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解脱感,交织在一起。
她像一艘在暴风雨中漂泊的小船,只能紧紧抓住身边唯一的依靠——这个今夜成为她丈夫的男人。
一夜春风,几度浮沉。
当窗纸透出朦胧的青白色时,鸳鸯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昏昏睡去。
翌日清晨,王程率先醒来。
他看着身边仍在熟睡的鸳鸯,她蜷缩着,眉头微微蹙着,脸上还带着泪痕,但呼吸已经平稳。
晨曦中,她的面容显得柔和而脆弱,与昨日那个决绝果断的大丫鬟判若两人。
王程没有惊动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穿衣。
许是动作间带起了声响,鸳鸯还是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已经穿戴整齐的王程,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慌忙拥着被子坐起身。
“爷……您醒了?我、我这就起来伺候。”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不急,你再歇会儿。”王程系好腰带,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比昨夜温和了些。
但鸳鸯还是坚持起了床。
她忍着身体的不适,迅穿好中衣,然后熟练地打水、拧帕子,伺候王程洗漱。
动作间,她低眉顺目,尽量不去看他,但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显露出在贾府多年训练出的周到和体贴。
王程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中微微点头。
这鸳鸯,确实是个能干且识大体的。
他接过热毛巾擦脸,温热的水汽熏在脸上,带来一日之初的清醒。
昨夜种种,如同一个模糊而炽热的梦。
如今梦醒,这个女子,已经是他名义上的妾室,是他这简陋小家的一部分了。
“今日我要去营中点卯,”王程放下毛巾,说道,“你既已过来,按礼该回贾府一趟,给老太太磕个头,也算是全了主仆之情。让柱儿嫂陪你一起去。”
鸳鸯手上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恭敬地应道:“是,爷,我晓得了。”
她知道,这一趟回府,绝不会轻松。
那些昔日的姐妹、势利的婆子,还有……大老爷和邢夫人,会用什么眼光看她?
会说什么样的话?
她几乎可以想象。
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这些风刀霜剑,她就必须去面对。
果然,当鸳鸯在王柱儿媳妇的陪同下,再次踏进贾府那熟悉的角门时,各种目光便如针一般扎了过来。
“哟,这不是鸳鸯姑娘吗?哦不,现在该叫王姨娘了?”
一个平日里就爱嚼舌根的婆子皮笑肉不笑地打着招呼,特意加重了“姨娘”二字。
“啧啧,瞧瞧这气色,到底是做了官太太的人了,就是不一样哈?”
另一个阴阳怪气地附和着,眼神却不住地往鸳鸯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藕荷色袄子上瞟,似乎在掂量这“官太太”的成色。
丫鬟们三五成群,远远地指着她窃窃私语,脸上有好奇,有鄙夷,也有几分说不清的羡慕或同情。
鸳鸯只当没听见没看见,挺直了脊背,目不斜视地往贾母院里去。
王柱儿媳妇跟在她身后,有些局促不安,忍不住低声道:“妹子,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