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金桂冷哼一声,将剪下的枯叶随手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语气轻飘飘地道:“听见了,嚎丧呢。死了清净!那薛大傻子活着也是个祸害,除了挥霍家业、惹是生非还会什么?如今倒好,自己作了死,也省得我再看着心烦。”
她甚至觉得,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仿佛被挪开了,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荣国府贾琏院
王熙凤刚处理完几件家务,正靠在炕上,拿着账本对平儿抱怨这几日府里用度又了。
忽听得外面人声嘈杂,夹杂着隐隐的哭声,她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平儿,外面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
她坐直身子,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平儿还没来得及出去看,就见一个小丫鬟面无人色地跑进来,带着哭腔道:“二奶奶!不好了!琏二爷……琏二爷他在蓟州……没了!”
“哐当!”
王熙凤手中的账本直直掉在地上。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小丫鬟,仿佛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你……你胡吣什么?!”
凤姐猛地站起身,声音尖利,带着最后的挣扎,“再胡说,仔细你的皮!”
“是真的!二奶奶!报信的人就在外面!说是二爷他们溃败时,被……被金兵追上……给……”
小丫鬟吓得跪倒在地,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王熙凤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向后倒去。
平儿惊呼一声,和丰儿一起死死扶住她,连声叫着“二奶奶”。
凤姐被扶到炕上,悠悠转醒,眼神先是茫然,随即那巨大的悲痛和难以置信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猛地抓住平儿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声音凄厉:“死了?他就这么死了?这个天杀的!没良心的东西!我当初怎么劝你的?!
让你别去!别去!你偏不听!偏要去挣那要命的功劳!如今倒好!你把命挣没了!
丢下我们娘儿俩可怎么活啊!你个杀千刀的贾琏!你个糊涂油蒙了心的蠢货!”
她一边哭,一边骂,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混合着脂粉,在脸上冲出一道道沟壑。
往日里的精明强干、泼辣厉害,此刻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的无助与悲恸。
她想起贾琏离家时,自己又气又担心,却终究没拦住;
想起往日里虽时有争吵,但终究是结夫妻,如今竟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只剩一纸冰冷的死讯……
她哭得撕心裂肺,几乎要背过气去,吓得平儿等人又是揉胸又是捶背,一屋子人哭作一团。
消息如同瘟疫般在贾府蔓延。
贾赦和邢夫人处,贾赦先是愕然,随即捶桌大骂:“孽障!不肖子!丢尽了我贾家的脸!”
骂完,却又老泪纵横,毕竟是自己的长子。
邢夫人则是干嚎着,更多是担心自己日后在府里的地位。
王夫人听到贾琏死讯,也是伤心垂泪,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侄儿。
但更让她心惊肉跳的是皇帝被俘的消息。
她紧紧攥着佛珠,面色惨白,对陪房的周瑞家的颤声道:“这可怎么是好?陛下……陛下都……元春也失踪了……这可真是塌天大祸啊!”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抄家问斩的阴影笼罩下来。
贾母那里,老太太正歪在榻上,琥珀在一旁轻轻捶腿。
当赖大气喘吁吁地进来,吞吞吐吐说出琏二爷殉国、陛下被俘的消息时,贾母猛地坐起身,身子晃了晃,琥珀赶紧扶住。
“你……你说什么?”
贾母的声音带着颤,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赖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