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终,这股无处泄、浓稠如墨的恨意,诡异地、却又不可避免地,指向了那个他曾寄予厚望的身影——
王程!
对!王程!
你为什么没能阻止这一切?!
你明明那么能打,为什么不在幽州?!
为什么让金狗偷袭得手?!
你既然有本事,为什么现在不来救朕?!
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会失败?
你是不是故意看朕的笑话?!
你是不是……也想朕死?!好趁机攫取更大的权柄?!
甚至……取而代之?!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猛地钻入他的脑海,迅盘踞、滋生!
是了!一定是这样!
王程其心可诛!
他仗着军功,目无君上!
他早就有了不臣之心!
他巴不得朕倒霉!巴不得朕死在这金国!
他好……他好……
赵桓的思维在极致的屈辱和恐惧中彻底扭曲了。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完全是源于自身的昏聩和身边人的无能,他需要一个更强大的、更可恨的靶子来承载他无法承受的恨意和失败的责任。
而功高震主、曾被他深深忌惮的王程,无疑成了最完美的对象。
“都是你们的错……都是你们逼朕的……是你们对不起朕……”
他在心中疯狂地嘶吼,羊皮下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怨恨而扭曲狰狞,眼神变得空洞而疯狂,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其中燃烧。
他不再挣扎,不再试图维持那点可怜的尊严,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任由完颜宗峻牵着,在无数人的嘲笑和戏弄中,完成这场践踏了他所有骄傲与人格的“牵羊礼”。
当仪式终于结束,羊皮被粗暴地扯下,重新暴露在空气中的赵桓,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之前的恐惧、羞耻、绝望,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怨毒所取代。
他默默地,甚至有些顺从地,被侍卫重新押回那间阴冷的石室。
躺在冰冷的干草堆上,他望着黑黢黢的屋顶,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诡异而森冷的弧度。
“呵呵……哈哈哈……”
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的石室里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们都给朕等着……等着……”
“若朕能回去……若朕能回去……”
“所有辜负朕的人……所有看朕笑话的人……所有……比朕强的人……”
“一个……都别想好过!”
他喃喃自语,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
这一刻,那个曾经或许还有几分懦弱、几分天真的年轻皇帝赵桓,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被仇恨和屈辱彻底吞噬、心灵扭曲的复仇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