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浑身冰冷,挣扎着想要保持一点体面,却被粗暴地推搡着出了石室。
外面天色灰暗,下着细碎的雪沫,寒风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
他被押解着,穿过一道道戒备森严的宫门,来到了乾元殿前那片巨大的广场。
此刻的广场,与昨日又自不同。
广场四周,早已被金国的王公贵族、文武大臣、以及他们的家眷仆从围得水泄不通。
人人穿着节日的盛装——厚重的貂裘、斑斓的兽皮、镶嵌着宝石和金银饰物的衣帽,脸上洋溢着兴奋、好奇与毫不掩饰的期待,仿佛即将观看一场盛大的戏剧。
广场中央,铺设了一张巨大的、带着血污和毛茬的粗糙羊皮。
旁边站着几名神色肃穆、头戴怪异羽毛冠饰的萨满巫师,他们手中拿着骨铃、兽鼓等法器,口中念念有词,跳着充满原始蛮荒气息的舞蹈。
而在羊皮前方,金太宗完颜吴乞买端坐在一张高高架起的、铺着完整黑熊皮的宝座上,左右簇拥着完颜宗望、完颜粘罕、完颜希尹等重臣。
他们居高临下,目光如同鹰隼,带着掌控一切的优越感和残忍的戏谑,俯视着被押解进来的赵桓。
“带罪臣赵桓!”
司礼官用生硬的汉话和金语交替高喊,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赵桓身上。
他依旧穿着那身肮脏的单薄中衣,赤着双脚,冻得浑身紫,头散乱,脸上还带着昨日的伤痕和污垢,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瑟瑟抖,恨不得立刻死去。
一名萨满巫师停止舞蹈,走上前来,手里捧着一件东西——那是一件刚刚剥下、还带着腥膻热气、甚至隐约能看到血丝的羊皮!
羊皮的头部被粗糙地缝制着两只空洞的眼窝,颈部系着一根粗麻绳。
“跪下!披上圣羊之皮,向狼神忏悔你的罪孽,向我大金皇帝陛下表示你的臣服!”
司礼官厉声喝道。
赵桓看着那血淋淋的羊皮,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要摇头拒绝。
“嗯?”
宝座上的完颜吴乞买鼻腔里出一声不悦的冷哼。
旁边的侍卫立刻会意,两人上前,一人踹向赵桓的腿弯,另一人抓住他的头,强行将他按倒在地,跪在那张巨大的羊皮前。
冰冷的雪水混合着泥土瞬间浸透了他的膝盖,刺骨的寒意让他浑身一激灵。
那名萨满巫师面无表情,将那张尚且温软、带着血腥和膻气的羊皮,粗暴地套在了赵桓的头上,然后从他身后将羊皮裹住他的身体,用麻绳在腰间胡乱捆了几道。
羊皮的腥臊味瞬间充斥了他的口鼻,温热的、黏腻的触感紧贴着他的皮肤,那空洞的羊头耷拉在他的头顶,遮住了他部分的视线,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只人立而起的、滑稽可悲的羔羊。
“哈哈哈哈!”
看到赵桓这副模样,广场周围瞬间爆出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像!太像了!哈哈哈哈!”
“你们看那羊头!还在滴血呢!”
“南朝皇帝变羊羔咯!快叫两声听听!”
“牵过来!快牵过来让咱们瞧瞧!”
孩童们兴奋地拍手跳跃,女眷们掩着嘴,指指点点,眼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有猎奇般的快意。
男人们则放声狂笑,声音粗野而畅快。
赵桓被笼罩在羊皮之下,只觉得无数的目光如同针扎火燎,那些肆无忌惮的嘲笑声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他的耳膜上,砸在他的心上!
屈辱!滔天的屈辱!
他可是大宋皇帝!
是受命于天的天子!
如今却在这蛮夷之地,被蛮夷之君,蛮夷之臣,蛮夷之民,如同观赏猴子耍戏一般,肆意嘲笑凌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