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夜霍然起身,老眼圆睁,手中的茶盏“啪嚓”一声摔得粉碎。
王禀更是须戟张,一拳砸在桌子上,怒吼道:“放屁!怎么可能?!王子腾那八万大军是干什么吃的?!”
张成、赵虎也是目瞪口呆,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愤怒。
贾探春猛地捂住了嘴,俏脸瞬间煞白,眼中满是骇然。
唯有王程,在最初的瞳孔微缩之后,迅恢复了冷静。
但他周身散出的寒意,却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细细说来!究竟怎么回事?!”
王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
那报信军官跪倒在地,涕泪交加,断断续续地将昨夜幽州惊变、金兵自地道潜入、行宫被破、皇帝被俘、满城大乱的情形说了一遍。
“……金狗……金狗早有预谋!完颜宗望……好毒的计算!王枢密的大军被调往蓟州,幽州空虚……他们……他们得手后立刻北撤了……卑职……卑职拼死才杀出来报信……”
军官说完,几乎晕厥过去。
“完了……全完了……”
张叔夜踉跄一步,老泪纵横,“陛下落入金贼之手,国本动摇,山河破碎啊!王子腾误国!秦桧误国啊!”
王禀双眼赤红,如同疯虎:“老子这就去点兵!追上去!跟金狗拼了!把陛下抢回来!”
“对!抢回来!”张成、赵虎也怒吼道。
“来不及了。”
王程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激愤。他走到地图前,手指迅划过幽州以北的路线,眼神锐利如刀:“金兵蓄谋已久,行动迅捷,此刻至少已北去百余里。
等我们集结大军,再追赶上去,他们早已进入金国控制腹地,甚至可能布下重兵埋伏。大军行动,必然扑空,徒耗兵力粮草。”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陛下……”王禀急得跺脚。
王程猛地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大军集结确然不及。为今之计,唯有我先行一步,单骑追赶,或可于其进入绝对安全区域前,截住其部分人马,伺机救驾!”
“什么?单骑追赶?!”
众人闻言,无不骇然失色!
“国公爷!不可!万万不可啊!”
张叔夜急忙劝阻,“金兵挟持陛下,必有重兵押送,您单人独骑,无异于羊入虎口!太危险了!”
王禀也死死拉住王程的胳膊:“王兄弟!你不能去!这太冒险了!要去,俺老王跟你一起去!”
张成、赵虎更是“噗通”跪地:“爷!带上我们!要死一起死!”
贾探春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紧紧攥住衣角、指节白的手,和那双写满担忧与恐惧的眸子,已然道尽了一切。
王程看着众人,眼神依旧沉静,但深处却仿佛有岩浆在涌动。
他扶起张成、赵虎,又对张叔夜和王禀沉声道:“诸位心意,王程明白。但此刻情势危急,瞬息万变。大军行动迟缓,唯有轻骑疾进,方有一线希望。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贾探春脸上,闪过一丝柔和,但语气依旧坚定:“探春,府中和涿州,暂由你和张老将军、王总管看顾。张成、赵虎,你二人立刻集结所有能调动的骑兵,轻装简从,随后赶来接应!记住,度要快!”
“夫君!”
探春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哽咽,“你……你一定要小心!我……我们等你回来!”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最简单的叮嘱和最深的期盼。
王程深深看了她一眼,重重点头:“放心。”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走出书房,甚至来不及更换甲胄,只对亲卫喝道:“备马!取我槊来!”
片刻之后,涿州北门轰然洞开。
王程一身玄色劲装,猩红披风在渐沉的暮色中如同燃烧的火焰。
他翻身上马,接过亲兵递上的那杆暗沉沉的陨星破甲槊。
“驾!”
一声低喝,乌骓马出一声撕裂长空的嘶鸣,四蹄腾空,如同一道离弦的黑色闪电,又似一道决绝的流星,瞬间冲破暮霭,向着北方那未知的险境与血火,孤身绝尘而去!
“国公爷保重——!”
城头上,张叔夜、王禀、张成、赵虎等人,以及无数闻讯赶来的将士,望着那迅消失在官道尽头的背影,出了震天的呐喊,许多人已是热泪盈眶。
贾探春倚着城垛,望着北方,任凭晚风吹乱她的丝,心中默默祈祷:“夫君……一定要平安回来……”
夜色,渐渐笼罩了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