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菱一步三回头,眼中满是担忧。
凤辇中的贾元春,感受着车身的晃动,听着外面震天的喧嚣,缓缓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复杂心绪,都藏在了那雍容华贵的妆容之下。
……
大军行进,非止一日。
离了汴梁繁华之地,越往北,景色愈荒凉。
起初几日,赵桓还颇有兴致,不时召见将领询问军情,甚至偶尔下马步行,以示与士卒同甘共苦。
但很快,长途跋涉的辛苦便显现出来。
养尊处优的皇帝何曾受过这等罪?
金甲沉重,磨得肩膀生疼;
骑马久了,大腿内侧火辣辣一片;
风吹日晒,原本白皙的皮肤也变得粗糙。
更重要的是,那股初出汴梁时的亢奋与虚荣,在日复一日的枯燥行军中,迅消磨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疲惫、烦躁以及对前方战场的隐隐恐惧。
随行的秦桧、刘昌盛等人,亦是苦不堪言,但依旧强打精神,围着赵桓,歌功颂德,描绘着幽州城下献俘的辉煌场景,勉强维系着皇帝的信心。
薛蟠、贾蓉等纨绔子弟更是原形毕露。
头几天还骑着马耀武扬威,没过几天便叫苦连天,纷纷钻进了各自舒适的马车上,盔甲也丢在了一边,只在扎营时偶尔出来晃荡一下,依旧吹嘘着日后如何立功。
贾琏还算能坚持,但也被这艰苦的行军磨去了不少锐气,开始怀念起家中温暖舒适的日子和王熙凤……的泼辣体贴。
唯一保持沉稳的,是以王子腾为的部分将领。
他们深知此行责任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每日安排行军路线,布置警戒哨探,调度粮草辎重,忙得脚不沾地。
王子腾更是时常望着北方地图,眉头紧锁。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沿途,不断有河北、河东等路的边军奉命前来汇合。
这些边军常年与金人冲突,身上带着一股汴京禁军没有的剽悍之气,但装备和士气却参差不齐。
看到御驾亲征的庞大队伍和那些华而不实的勋贵子弟,许多边军将领眼中都流露出疑虑甚至不屑。
半月之后,大军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第一个重要目标——涿州。
当那座经历过战火洗礼、城墙上还残留着厮杀痕迹的城池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中军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终于到了!
很多人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早有快马将消息报入涿州城中。
此刻,在涿州北门外,一支人数不多,但气势惊人的队伍,已肃然列队等候。
王程依旧是一身玄色山文铠,猩红披风,墨玉簪,面容冷峻如石刻,胯下乌骓马神骏非凡。
他并未因皇帝驾临而表现出特别的激动或谦卑,只是平静地驻马而立,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在他的身侧稍后,贾探春穿着一身合体的皮甲,外罩墨绿色斗篷,青丝紧束,腰佩短剑,脸上已没了初临战阵时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血火淬炼的沉静与坚毅。
张叔夜、王禀、张成、赵虎等文武将领,皆甲胄鲜明,肃立其后。
他们看着远方那支浩浩荡荡、旌旗招展的“王师”,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来了。”
王程目光穿透烟尘,落在了那杆最为高大的龙旗和金甲身影之上,淡淡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身后所有人都精神一凛。
庞大的队伍缓缓接近,最终在距离王程等人百步之外停下。
鼓角声稍息,场面一时显得有些寂静,只有战马的响鼻和旗帜猎猎作响的声音。
双方人马,隔着这段距离,互相打量着。
一边是兵甲鲜亮、人数庞大却难掩疲惫与浮华的“天兵”;
一边是甲胄染尘、人数精干却煞气冲霄的百战锐卒。
气氛,在无声中,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