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位年迈的翰林学士,因过于激动,气血上涌,竟直接晕厥了过去,被内侍慌忙抬了下去。
这小小的插曲,却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溅入了一滴水,瞬间引爆了压抑的沉默。
“陛下!此乃天赐良机!幽云十六州啊!列祖列宗梦寐以求之故土!若能光复,陛下之功业,足以彪炳千秋!”
一位须皆白的老臣涕泪横流,噗通跪地,以头抢地,声音嘶哑地吼道。
“荒谬!糊涂!”
立刻有大臣跳出来反驳,脸色铁青,“金人此乃驱虎吞狼、借刀杀人之计!他看中的是王程之勇!一旦王程离宋,我大宋靠谁守国门?
靠谁御强虏?幽云十六州?那是饵!是钓我大宋国运的毒饵!今日得幽云,明日恐失汴梁!此议绝不可行!”
“王大人此言差矣!国土是根本!有了幽云,我朝北疆便有险可守,战略态势将彻底扭转!金人失了幽云,其南下之路便被扼住咽喉!此消彼长,孰轻孰重?”
“扭转?拿什么守?王程若去,谁能挡金国铁骑?你吗?还是我?到时候金人反悔,铁蹄踏来,没有王程,谁能挽狂澜于既倒?幽云十六州不过是纸面上的疆域,守不住,就是催命符!”
“金人既以国书为凭,岂会轻易反悔?此乃两国邦交之大事!”
“邦交?与虎狼讲邦交?耿南仲之前是如何与金人‘邦交’的?差点将汴梁都‘交’了出去!”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我朝有王程在,金人忌惮,方才出此下策!此正是我朝争取时间,巩固边防的大好时机!”
“你这是拿国运作赌注!”
“固步自封,坐失良机,才是亡国之兆!”
争吵声、辩论声、甚至互相攻讦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起,原本庄严肃穆的文德殿,瞬间变成了喧嚣的市集。
主张接受的和坚决反对的官员泾渭分明,唾沫横飞,面红耳赤,几乎要捋袖子打起来。
张叔夜、王禀等将领眉头紧锁,他们既渴望收复故土,又深知王程的重要性,一时难以抉择,只能沉默地看着这场闹剧。
秦桧站在人群中,脸色阴晴不定。
他原本是弹劾王程最力的急先锋,眼看就要大功告成,谁知金人突然来了这么一手,将他所有的谋划都打乱了。
他偷眼觑向御座上的皇帝,只见赵桓脸色苍白,眼神涣散,显然已被这巨大的难题冲击得心神失守。
“够了!!”
赵桓猛地一拍龙椅,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他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阵阵黑。
这龙椅,此刻如同烧红的铁板,让他坐立难安。
争吵声戛然而止,百官齐齐看向皇帝。
赵桓喘着粗气,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或激动、或愤慨、或茫然的脸,无力地挥了挥手:“退朝!此事……容后再议!秦桧,李邦彦,吴敏,耿南仲……(他下意识说出这个名字,随即意识到耿南仲已死,脸色更加难看)……张叔夜,尔等随朕至偏殿议事!”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文德殿,那“幽云十六州”五个字,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疯狂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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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内,气氛比文德殿更加压抑。
留下的几位大臣,皆是赵桓的心腹或重臣。
香炉里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焦灼与无奈。
“诸卿,都说说吧,此事……该如何应对?”
赵桓瘫在御榻上,揉着刺痛的太阳穴,声音充满了疲惫。
李邦彦率先开口,他素来主和,此刻更是小心翼翼:“陛下,金人所图甚大。以幽云为饵,意在王程。臣以为,王程虽勇,终究一人之力,而幽云乃祖宗之地,关乎国本……或可……或可一试?”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显然自己也底气不足。
“试?怎么试?”
张叔夜忍不住反驳,他虽也被幽云所诱,但更清醒,“将国之安危系于一人之去留,已是兵行险着。更何况,此例一开,日后金人若再以他地要求我朝交出其他忠臣良将,陛下给是不给?此乃自毁长城之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