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开阔,青石板铺地,两侧是抄手游廊。
薛蟠正带着人咋咋呼呼地往里冲,忽见前方正厅的门廊下,一人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不是王程又是谁?
王程显然是被外面的喧哗惊动,刚走出来查看。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常服,并未披甲,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地扫过冲进来的上百名士兵,最后落在为的薛蟠身上。
就那么一眼,原本气势汹汹的士兵们,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嘈杂声戛然而止。
人的名,树的影。
王程在战场上的凶名,在汴梁城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
这些普通士兵哪里真敢对这位护国公动手?
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露出畏惧之色,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缩。
薛蟠也被王程那冰冷的目光看得心里毛,酒醒了大半,腿肚子有点转筋。
但他已是骑虎难下,见手下士兵畏缩不前,又羞又怒,色厉内荏地吼道:“怕……怕什么!他就一个人!咱们这么多人,还拿不下他?都给老子上!拿下王程,我舅舅重重有赏!”
他那些狐朋狗友倒是真有些不知死活,或者说习惯了跟着薛蟠胡闹,见薛蟠带头,又仗着人多,嗷嗷叫着就往前冲了十几人。
王程看着这群乌合之众,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
他甚至没有动用腰间的佩刀。
第一个冲到他面前的纨绔,举着刀还没劈下,就被王程侧身轻易避开,随即手腕如同被铁钳夹住。
剧痛传来,“咔嚓”一声脆响,腕骨已然断裂,刀“哐当”落地,那人惨叫着滚倒在地。
王程的动作快如鬼魅,身形在十几人中间穿梭,拳、掌、肘、膝,无一不是武器。
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随着一声痛呼和一个身影的倒下。
他的动作简洁、高效,带着一种军中搏杀的狠戾,却又举重若轻,仿佛只是在闲庭信步间随手拍飞了几只苍蝇。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十几个冲上前的纨绔子弟,已全部躺倒在地,不是抱着胳膊就是捂着腿,哀嚎不止,失去了战斗力。
薛蟠被收拾得最惨,被王程特别照顾了,不仅鼻青脸肿,牙齿还掉了一颗。
此时的他是目瞪口呆,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眼见王程料理完其他人,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身上,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往后缩。
一边兀自嘴硬,骂骂咧咧:“王程!你……你嚣张跋扈!强抢民女!目无王法!”
王程一步步向他走来,步伐不快,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让薛蟠和那上百名士兵都感到呼吸困难。
“嚣张跋扈?”
王程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我勉强认了。”
他顿了顿,站定在薛蟠面前数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强抢民女?你倒是说说看,我抢谁了?”
薛蟠被他气势所慑,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指着内院方向,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还说没有!我妹妹薛宝钗!还有我堂妹薛宝琴!不是被你强抢入府的吗?至今扣着不放!你……你休想抵赖!”
就在这时,后院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环佩叮当之声。
只见薛宝钗、薛宝琴姐妹,后面跟着闻讯赶来的鸳鸯、史湘云、贾探春等人,急匆匆地穿过月亮门,来到了中院。
她们显然是被前院的打斗和喧哗惊动。
一出来,就看到满地打滚哀嚎的纨绔,噤若寒蝉的士兵,面色惨白的薛蟠,以及负手而立、神情冷峻的王程。
薛宝琴一看这阵仗,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暗道:“糟了!”
她这两日玩得忘乎所以,完全忘了给薛蟠递个消息报平安这回事!
再看薛蟠这混不吝的样子,居然带兵杀上门来,这简直是闯下了泼天大祸!
薛宝钗更是脸色煞白,她比宝琴更清楚哥哥这番举动意味着什么——带兵冲击国公府,形同谋逆!
这是足以抄家灭族的大罪!
“哥哥!你……你糊涂啊!”
薛宝钗又急又气,声音都带了哭腔。